爱到底生怨恨。
恨到头还是舍不得。
何皎怔了一下,他抬起头, 下巴也从围巾里慢慢长出来, 他的眼睛蒙了一层薄雾, 谈瀛站在他不远处,他却看不清男人的脸,良久后, 他低声开口:谈瀛,言语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还有,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爱你?
凭你的权力地位?
凭这短短两年的相处?
何皎用极短的时间分析了谈瀛的想法, 但他还是不明白:你说得对,谈瀛,不管是猜测还是后知后觉,你对我所有的指摘说得都对,我没什么好否认的,但是公平一点,面对你这种人,我半路抽身离开有什么错吗?
我为我的前程考虑罢了。
他说: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
何皎一直都知道他自己想要什么,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很清晰,想要的也绝不多拿,这就像一张公平公正的赌桌,其实只要不贪心及时收手,就能得到最大的利益,这种心理状态常见于投资和炒股但大多数人都是贪心的。
所以血本无归。
他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二十年前国内尚还在混乱发展中,何皎直到初中才接触英语和计算机,好在有同学乐意教教他,何皎学会了这些东西,他感谢这位同学,感谢每一个阶段性的朋友,但断交不可避免。
他们走的路不同了。
无论是何皎去给予,还是朋友为他付出,他们互相都不再有各自道路上的助力,这就是何皎没什么朋友的原因,谈瀛费心费力给他介绍的那些少爷他需要学赛车、高尔夫和party吗?他可以随意放弃人生去玩吗?
没什么用,所以没必要。
再说句难听话,何皎重重地喘了口气,不知道是太冷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眼角微红:我用身体换前程,说到底,我也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没必要狼狈委屈给我看。
我年轻漂亮,我值。
对不起。
是我的错。
谈瀛说:我的错。
何皎的话字字句句敲在他心上,力道不重,却像一枚枚小钢针扎下来,密密麻麻地疼,拨开那层恨意的薄膜再看,里头满满的都是爱和在乎,不必再分辨对错。
对错很重要吗?
谈瀛身上烟味散尽,他走近何皎挡住了甲板上的海风,一如从前为他浇铸坚固的堡垒:娇娇,你知道我从没把你当情人,你不需要用身体来我这里换什么东西,两年前是,现在也是。
何皎低喃:是吗?
谈瀛站在他身前,脸上的伤和血在夜晚干涸,却又被海水的潮气扑面,带着点儿似凝未凝的潦草颜色:是,我刚才说了,抽完那支烟,做任何决定都不会再后悔,我要一路走到底,爱到底。
我永远爱你。
他坦荡,爱恨都坦荡。
畏首畏尾、犹豫不前、放不下又舍不得,在情感漩涡里自陷,这不是他的性格,他爱人就能爱到死,恨谁就该立刻送他归西。
何皎沉默片刻:什么时候不爱?
谈瀛道:我死的那天。
何皎抬起眼睛看着他,围巾不知不觉被吹到了肩膀后面去,露出了一小截白皙脖颈,风有点大,谈瀛注意到他敞开穿着的灰色风衣,在青年的默许下,他伸手抓住了风衣带子,习惯性地系了个完美的蝴蝶结。
何皎低头看。
两天前晴光朗朗,大海湛蓝,海风虽然大,却是个游玩的好天气,晋颂在他面前怎么也抓不住,无论如何都只差一寸摸不到的那条风衣系带,谈瀛一伸手就够到了。
如此容易。
系得不好?
谈瀛顿了顿:我重新系。
何皎抓住了他的手腕,停了片刻后松开,谈瀛微怔一瞬,忽然觉得这有种高冷小蛇逗人玩,敷衍地用蛇尾巴在他手腕上缠了一圈又收回的错觉,他收回思绪:娇娇,我再说几句话,你可以在利益的基础上考虑。
何皎道:你说。
我知道,知道你利用我,知道你的心机,理解你半路抽身的想法,但是何皎,谈瀛能带给你的东西不止这些,你低估我的价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