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正用帕子擦嘴,闻言动作一顿,扭头看他,“你有病吧?”
“小爷这饭量很夸张吗?这难道不该是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正常的食量吗?”
他指着空了的碗碟:“我吃这些很多吗?”
“狗暴君,你好歹也是个皇帝,怎么吃你点东西跟要你命似的?你能再小气点吗?”
祁修衍被他一连串的话噎住,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确实没见过这么能吃的......
人。
以往他身边的人,无论是宫人还是大臣,用膳都是小心翼翼,浅尝辄止,哪有像司尧这样风卷残云、毫不顾忌的?
可司尧说得又似乎......
有点道理?
祁修衍最终只是别开脸,重新拿起奏折,不再看他,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粗俗。”
司尧嗤笑:“你倒是优雅了,然后呢?有什么用吗?”
祁修衍:......
福公公在旁边听着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却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他伺候陛下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有人敢这么跟陛下说话。
这司尧公子,当真是开天辟地头一个了。
偏偏陛下他,好像并不生气?
————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
司尧肋下的伤疼得厉害,左手更是动弹不得,大部分时间只能瘫在窗边那张小榻上。
祁修衍除了上朝也几乎从不外出,整日待在养心殿批他那永远批不完的折子。
两人隔着大半个殿,一个躺着一个坐着,距离不远不近,正好够声音清晰地传过去。
这天下午,福公公照例端来新沏的茶。
给祁修衍的是雨前龙井,青瓷盏里茶汤清亮,香气淡雅。
给司尧的则是太医嘱咐的、加了活血化瘀药材的药茶,黑褐色的汤汁盛在白瓷碗里,看着就苦。
司尧盯着那碗药茶,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他端起来,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噗!咳咳咳......”
司尧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像是生吞了黄连,“祁修衍,你这茶......”
“不对,这药汤子,你是不是故意加了什么?苦成这样?”
他吐着舌头,抓起矮几上福公公准备好的清水猛灌了好几口,才缓过气。
祁修衍头也没抬,笔尖在奏折上划过:“良药苦口。”
“拉倒吧。”司尧终究还是喝完了,也难得没有再怼回去。
福公公垂手立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默默记下:司尧公子怕苦,下次或许该备些蜜饯。
祁修衍没再接话,只是端起自己手边那杯龙井,轻轻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
动作优雅,姿态从容。
司尧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开口:“装模作样,你累不累啊天天这么端着。”
祁修衍动作一滞,抬眼看过来。
司尧理直气壮:“看什么看?我说错了?”
祁修衍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然后,在福公公惊恐的目光中,祁修衍竟真的放下了茶杯,然后冷声回了两个字:“粗俗。”
又一日,司尧躺得浑身骨头都痒。
那本蓝皮游记早就翻完了,他百无聊赖地打量着殿内陈设,目光最终落在祁修衍书案左手边那摞书上。
最上面是一本褐色封皮、没有题名的厚册子,看着挺旧。
“喂,狗暴君。”司尧开口。
祁修衍笔下不停,只从喉间发出一个轻微的“嗯?”算是回应。
“你左手边那本褐皮子的书,对,就最上面那本,递我看看。”司尧指挥得自然无比。
祁修衍笔尖未停,声音冷淡:“自己拿。”
司尧翻了个白眼:“我要是能自己拿,还叫你?”
祁修衍懒得搭理他,一旁的福公公福至心灵,连忙拿了那本书匆匆送给了那个活爹。
接下来几日,司尧闲得蛋疼,祁修衍耳边自然也不会清净。
司尧:“喂,祁修衍。”
祁修衍没理。
“狗暴君。”
笔尖一顿。
司尧:“你这字,是不是越写越丑了?”
祁修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个恼人的声音,继续往下写。
“啧啧,你写这个‘粮’字,左边‘米’那一捺,软绵绵的,没吃饱饭啊?”
“还有这个‘调’字,右边‘周’里面那一横,写短了,跟没写完似的,偷工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