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他突然感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温热的触感让他渐渐停止颤抖。
唐瑭和裴砚川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既然你们承认合理质询,那我现在正式提出疑问。”
“你们一直在强调‘可删除性’。可法律从来不是以‘能否替代’作为判断生命价值的标准。否则任何人的死亡,都能被合理化。”
唐瑭顿了顿,没等到系统的反驳,便继续道:“一个员工死亡,公司可以重新招聘。一个丈夫死亡,社会关系可以重组。一个企业家消失,市场也会重新稳定。”
“那按照你们的逻辑,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是不可替代的。那是不是意味着——所有人都可以被删除?”
零彧终于有些头疼地扶了扶额,拾祜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样子,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凑过去小声道:“我之前就说人类很有意思吧,尤其是学法律的人类……”
“闭嘴。”
“嘿嘿。”
系统仍在固执己见。
【世界会进行自我修正。】
【因果链可重新排列。】
【个体缺失并不会导致世界崩塌。】
闻言,唐瑭气得想骂人,可还没等他说话。旁边一直沉默的裴砚川忽然笑了。
唐瑭转头看他,对方脸上没什么情绪,甚至称得上平静,可不知道为什么,唐瑭觉得他现在很不高兴。
裴砚川现在也看明白了。这个高维系统一直在用一种绝对理性的方式来衡量存在价值。
在它眼里,世界是否崩塌,秩序是否稳定,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一个人的本身的喜怒哀乐、选择和成长根本不重要。
它甚至可以轻描淡写地说出【因果可以重排】。就像所有人的人生,都只是可以随时覆盖的数据一样。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在拼命活着,但到最后,在它眼里仍然只是一个“可以删除”的异常个体。
裴砚川察觉到唐瑭的视线,看向对方的时候,眼神柔和了几分。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确实和原著里写的一样,冷漠、警惕、利益至上。
后来唐瑭把他一点一点从那个封闭冰冷的世界里拽了出来。他教会他什么是喜欢,什么叫责任,什么叫真正活着……可现在,系统却告诉他,这一切都可以被修正。
荒谬至极。
他懒得再继续顺着系统的逻辑往下走,于是缓缓抬眼:“既然你们认为世界会自动修正,因果能够重新排列。那我来到这里之后做出的所有选择,是不是也都不重要?”
系统沉默着没有回应,裴砚川也没有停。他像是终于撕开了那层表面的冷静,语气带上了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我选择留下,不重要。”
“我选择承担责任,不重要。”
“我选择爱一个人,也不重要。”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目光终于落在唐瑭身上。唐瑭呼吸猛地一颤。
然而裴砚川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很快重新抬头:“因为在你们看来,只要结果还能运行,过程就无所谓。对吗?”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零彧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整个高维空间剧烈震荡,高空无数数据流倾泻而下,疯狂交错,机械音出现了明显停顿。
【系统运行中——】
【逻辑校验中——】
【……】
拾祜人都傻了:“不是吧……他把系统问卡了?!”
审判台中央,裴砚川攥着唐瑭的手,语气依旧:“还有一个问题。既然你们只需要恢复秩序,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直接抹除我?”
这句话太锋利了,落下的瞬间,空间震荡骤然停止,数据流也变得死寂,连唐瑭都怔住了。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因为裴砚川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如果高维认为他只是“错误”,那最合理的方式,应该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抹除,可它没有。
它不仅没有,还开启了完整审判程序,甚至默认了裴砚川拥有辩护资格。这本身就意味着,系统其实已经在潜意识里,把他视作某种“生命”。
唐瑭心脏砰砰直跳,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裴砚川能一直这么冷静。因为他从进入法庭开始,就没想着证明自己,而是逼系统暴露矛盾。他在逼高维系统承认,它也已经无法定义裴砚川。
拾祜看系统卡着,有些担心地扯扯零彧:“这……”
零彧的语气释然:“等着吧。”
随着数据流重新缓缓流动,那道机械音也沉默了很久,再次响起时,似乎已经没有了最开始那种冰冷的压迫感。
【异常个体“裴砚川”。】
【当前判定存在争议。】
【系统将进入最终逻辑复核阶段。】
拾祜猛地睁大眼睛:“最终复核!?”
他声音都变调了。因为这已经不是普通审查流程了,一旦进入最终复核,原有规则无法直接完成判定,所以也就意味着这两个人类刚刚努力的一切都不再作数。
零彧的脸色也沉了下去,他盯着裴砚川看了很久。一个来自二维世界的纸片人,居然能硬生生把高维系统逼到重新校验规则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