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条街上,看见——”裴砚川在那边说着什么完全不紧急的事。
唐瑭闭上眼睛,深呼吸。突然意识到,他已经忍了很久。
“别再打了。”唐瑭打断裴砚川,声音有些提高,“我在开会,有急事再说。”
他没有等裴砚川回应,直接挂掉了电话。
然后他站在走廊里,有点后悔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凶了?
唐瑭心里心里乱乱的。
明明是自己要裴砚川遇到事给他打电话,他只是在认真执行自己的“规则”罢了。
但自己呢?
唐瑭心里开始抓狂:「啊啊啊啊!」
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而工作还要继续,他又做了两个深呼吸,平复好心情,走回了会议室:“我们继续。”
接完电话,唐瑭状态明显下降,心不在焉地讲完后面的内容,散会。
一下午的时间,唐瑭没有再接到裴砚川的任何电话。
他一直在想,裴砚川现在干什么。他有点担心,又有点生气,担心裴砚川不适应现代社会,气自己没有耐心。
明明是自己答应要帮裴砚川融入这里的,但现在接几个电话都会嫌烦。
唐瑭在心里暗骂自己两句,点开裴砚川的聊天框。
【你在干什么】
不行不行,太冷淡了。
【你在干嘛】
噫——好像有点肉麻。
【对不起,下午是我态度不好】
要主动认错吗?
还是算了……
唐瑭就这样,打字删除,打字删除,最后退出聊天框,关掉手机。
但没过一会儿,唐瑭又忍不住打开了手机。
他从小有个毛病,纠结紧张的时候喜欢咬嘴唇,而且还是无意识的,有好几次,等他反应过来时,嘴唇都被自己咬破了。
破皮的地方渗出血,会疼两天,然后那两天里,他就会告诉自己一定要改掉这毛病。
然而下次再碰到麻烦事,他还是会咬,比如现在,他正咬着自己下唇,想:「要不……给他打个电话?」
与此同时,裴砚川坐在街道旁的一家咖啡馆外。
他没有进去,只是坐在外面,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是黑的,从唐瑭挂断他电话时,他就一直坐在这儿。
他很生气,也很疑惑。
生气的是,在他那个时代,从来没有人敢用那种语气和他讲话,也从来没有人敢挂他的电话。
但是,细细地想,好像对他来说的很多“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都被唐瑭打破了。
裴砚川能感觉到唐瑭生气了。
从一开始的耐心,到后来的简短,再到最后那一句“别再打了”。
他不知道唐瑭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遵守了规则,唐瑭说遇到事情就给他打电话,他就打了。
这有什么问题吗?没有。
问题在于唐瑭制定的规则有缺陷。他没有说清楚什么时候可以打,什么时候不能打。
这不是裴砚川的错。
但,唐瑭生气了。
裴砚川垂眸,眼神渐渐变暗。
要不要再打一次?但唐瑭刚才说“别再打了”。
在这个世界,唐瑭是他唯一能依靠——不,是唯一能利用的人。
没有唐瑭,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甚至不知道怎么买票,怎么付钱,怎么在这个陌生地方生存下去。
所以,唐瑭的想法很重要。
裴砚川习惯了掌控一切,从不喜欢被别人控制,但现在,他感觉自己好像在被唐瑭“控制”。
不过不是通过权力,是……什么呢?裴砚川想不出答案,他只知道这个认识让他有点烦躁。
他看了眼周围的行人,每个人都很匆忙,都有目标。他们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而他呢?他只能跟在唐瑭身后,学习这个世界的规则,就像一只被关进陌生笼子的野兽。
裴砚川攥紧了手机。
不,他不是被困的野兽,他是裴砚川。曾经,整个商业帝国都在他的掌控下,现在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从头来过而已。
裴砚川讨厌失控,但也不怕失控,所以他要主动出击。
下午四点半,他给唐瑭打了过去。
几乎是刚拨通的一瞬间,电话就被接听了,但唐瑭没有说话。
“你在生气。”裴砚川很肯定地说,没有任何委婉。
“没有。”唐瑭快速否认,语气里带着一点慌乱。
而裴砚川在商业谈判中,见过太多人说谎,早就学会了识别这种语气。
他眸色暗了暗,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唐瑭,你不能对我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