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家明……
a组全员推迟下班时间,花了四十分钟,复盘唐亦为递来的心理侧写报告。
直到回家的路上,姐弟二人还在梳理报告里的推论。
沈之澄从头到尾看得一头雾水:“你再给我解释一遍。”
“三封匿名信全是通过公开渠道投递,投信者既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也没有采取反侦查手段。”黎珩慢慢理顺思路,“那些存心挑衅警方的嫌犯,一般都会选择隐秘的投递方式,延长警方的侦查时间,享受‘猫鼠游戏’的快感。但投信人的行为模式不同,所以他的真实目的,不是戏弄警方,而是让我们关注这些旧案。”
“报告还提到,他的情绪变化很明显。第一封关于项天华的信,投信者的情感卷入最深。之后的两封来信,细节疏漏变多,行为情绪也混乱零散,呈现出明显的信息衰减轨迹。”
支撑投信人写下这些匿名死亡预告信件的根源,或许不是恨意。
而是长久压在心底的惶恐与焦灼。
两人沿路讨论许久。
沈之澄开口道:“叽里咕噜讲一堆,凶手是谁?”
“心理画像只是帮助我们梳理侦查方向,寄信人并不是存心捉弄我们。”黎珩说道,“唐亦为是心理医师,又不是办案取证警察。”
沈之澄晃着脑袋:“好好好。”
黎珩抬眸,扫了他一眼。
这名新晋警员听得漫不经心,态度浮躁敷衍,毫不谦逊。
她准备回去之后,让他完整抄写一遍心理侧写报告,以便加深理解。
“沈之澄,你到底服谁?”黎珩停下脚步,开口道,“等会回家——”
“服你啊。”
简简单单三个字一出,姐姐瞬间被弟弟的真诚打败。
沈之澄紧跟着追问:“你刚才说回家干什么?”
“回家一起吃糖水。”黎珩说道,“刚才姑妈发短信,带了红枣莲子炖雪蛤。”
……
这起案子,从警方收到第一封匿名信至今,始终迷雾重重。
警方一度以为,投信人是在刻意愚弄警方,但看完心理侧写,所有人的判断又不得不调转方向。
对方寄出三封匿名信的目的,并不是挑衅,而是曝光。
那桩隐秘的荒村埋尸案,他很有可能是世上唯一的目击者。想要破局,必须先找到这个人。
第二天清晨,重案a组全员不用统一赶回警署,所有人提前和黎珩通电话同步分工,分头外勤,避免来回奔波浪费时间。
方芷珊与林家聪专门跟进死者徐立业相关线索,二次走访死者姐姐、姐夫,深挖徐立业生前的校园生活与交际圈,完整还原他当年的日常行动轨迹。
老游与高子杰走访当年徐家五金厂在职工人。
任务交代完毕,黎珩将手提电话放到一旁。
饭桌前,姐弟俩一起吃着早餐。
沈之澄始终笃定,廖家明曾在徐家五金厂打暑期散工,后期又在特殊孩童复康中心任职,同时牵扯两桩案子的死者,绝对不是单纯的巧合。
黎珩看向他:“接下来我们该走哪一步?”
“madam,随堂考核?”沈之澄挑了挑眉,“首要任务,确认多名目击者口中的神秘投信男子是不是廖家明。”
姐弟俩一人拿起一杯牛奶,“咕噜咕噜”一口喝完,异口同声道:“出发。”
两人携带廖家明的证件资料,直奔项天华溺亡案的案发地土瓜湾唐楼。
只要这位旧居街坊能认出照片里的人,哪怕暂时查不出廖家明和项天华的直接往来,警方也能多一条有效的侦查方向。
姐弟俩到了这栋唐楼,在那位邻居家门口敲门多时,无人应答。
“估计去街市买菜了。”沈之澄说道,“先等等。”
两人在门口蹲守许久,才终于等到提着菜篮回来的邻居。
对方只扫了一眼照片,立刻开口:“就是这个人,当时是他来敲隔壁宋先生家的门,说找那个项什么天。”
沈之澄提醒:“是项天华。”
“没错。”邻居连连点头,“肯定是他,我绝对不会认错。”
确认目击者证词后,两人立刻动身前往北角警署。
报案室阿sir连连致歉:“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两名值班警员都没有留下那名投信男子的登记信息,害你们多跑这么多冤枉路。”
“毕竟是不同辖区,消息没有同步通报。”黎珩说道,“如果之后这人再来投递信件,一定要第一时间拦下,联系我们西九龙重案组。”
对方立即应下,抬手指向远处走来的两人:“当时接收匿名信的两名警员到了。”
沈之澄上前几步,向两名警员递出照片。
他们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同时点头确认。
“是他,那封匿名信是他送到报案大厅的。”
“我也认得,就是这个男人。”
多方目击证词全部吻合,足以确认投递三封匿名信的人就是廖家明。
黎珩与沈之澄心底总算松了几分。
随即他们制定下一步计划,走访廖家明任职的复康中心,将他带回警署问话。
……
死者徐立业的姐姐徐丽美、姐夫钱忠的嫌疑暂时无法彻底排除。
时隔十四年,谁都不知道徐立业遇害的具体日期,夫妻二人完全拿不出对应的不在场证明。
想要洗清二人嫌疑,不能只听他们单方面的说辞,警方必须搜集客观证据。
现阶段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持续上门走访摸排。
走访调查中,警员得知,徐丽美和钱忠小时候的日子都不好过。
家中兄弟姐妹多,两人在家里都是不受父母偏爱的孩子,从小到大受了一肚子委屈。因此他们组建家庭后,迟迟没有要孩子,彼此相互扶持依靠,日子才慢慢安稳下来。
十一年前,徐丽美开了一间小型化妆品店做街坊生意。
店面虽小,但徐丽美外形亮眼时髦,再加上能说会道,深受周边街坊欢迎,小店的生意也因此日渐红火。
警方二次上门问询,已经将调查重点放在这对夫妇身上。
“这件事真的和我们没关系。”徐丽美说道,“我承认我和弟弟的感情没这么好。都是一个爸妈,他从小被宠着长大,我就什么都没有,所以才心里不平衡。他失踪后,我巴不得他永远别回来。那段时间,我也确实打过五金厂的生意,不过爸妈不让我们插手厂里的事,我忍不住,和他们吵过几次。后来他们精力不足,宁愿关停五金厂,也不愿意交给我和阿忠打理,我觉得心寒,才和家里断了来往。”
“但是杀人要坐牢的,我和阿忠再不甘心,也不可能为了一口气去杀人埋尸,毁掉自己的一辈子。”
钱忠也开口:“我们夫妻都只是本本分分的普通人,如果真有铤而走险的胆子,年轻时就不会常年忍气吞声,吃这么多亏了。”
林家聪转而追问五金厂的旧事:“当年厂里的情况,你们了解多少?”
“家里的生意,爸妈基本不让我碰。”徐丽美说道,“只有立业失踪前几个月,厂里突然接到一笔大订单,人手不够,我就让阿忠过去帮忙。可对我父母来说,女儿女婿是外人,儿子才是自己人,厂里所有最脏最累的活,都是阿忠干的。所以没过多久,我就让他回来了。”
徐丽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继续说道:“后来阿忠去别家五金厂应聘,一步步做到车间主管。”
林家聪拿出一张照片:“你们认不认识这个人?他叫廖家明,当年厂里的暑期散工。”
徐丽美摇了摇头:“没印象。”
钱忠接过照片,仔细端详,说道:“我记得。那小子当年天天跟着立业,两个人关系很好。”
警方继续追问。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其实我和立业关系很一般,最多平时见面打声招呼而已。”
“我记得,这个廖家明,是老师傅带的学徒。要不你们直接去问问老师傅?”
“有没有老师傅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我前几年培训时碰见过那位师傅,当时留过电话。”
钱忠转身进了里间,翻找许久,终于找出那本旧电话簿。
“就是这个号码,你们把号码抄回去吧。”钱忠指了指电话簿上一行数字,说道,“老师傅姓孔。”
走访结束,方芷珊和林家聪沿路复盘。
“虽然都说查案不能用第六感,但是直觉上,我觉得死者的姐姐姐夫没问题。”
“提到弟弟,他们只有委屈和怨气,不像杀人凶手。”
走到路边电话亭,林家聪打电话和madam联系,同步进度。
“优先联系孔师傅。”黎珩说道,“现在所有突破口,全部集中在廖家明身上,一定要查清当年他和徐立业之间的全部过往。”
……
姐弟俩核对多方证词,确认匿名信件投递人就是廖家明。
黎珩当即安排警员顺着这条线索跟进,二人随即动身前往复康中心调查。
档案资料记录,廖家明早年入职这家复康中心,长期负责后勤杂物,不参与教学工作。
可警方抵达中心后才得知,廖家明早在去年就已经离职。
沈之澄微微蹙眉,目光扫过他的资料:“二十二岁那年入职,算一算时间,就是十一年前。”
黎珩接话:“杨羽清出事那年。”
两人找到此前对接杨羽清相关事宜的老职员。
老职员语气诧异:“两位警官,你们怎么又来了?还有旧案要翻?”
黎珩简单说明来访的调查目的。
“廖家明……”老职员皱起眉头回想,一时没有头绪,“是这里的义工,还是老师?我们中心的规模比较大,职员也多,你们这样问,我实在想不起来。”
沈之澄拿出证件照递到对方面前。
照片里的廖家明,模样清瘦,眼神黯淡,看着格外沉郁。
老职员盯着照片恍然大悟:“原来是阿明。我们平时只喊他阿明,从来不知道他的完整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