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五长老满目惶恐错愕, 心头一阵后怕,方才一瞬间,他当真觉得少主会毫不眨眼地杀了他。
“少主见谅, 是我僭越。”五长老赶忙退开身来, 不敢再多言。
说话间, 身前之人动了动身影, 随即朝人群中走去。
五长老呆愣片刻, 顾不上思虑, 抬脚跟上前去。
好不容易说动这位祖宗答应回去, 他便是豁出命去,也不能再功亏于溃。
苗疆之急,非少宗主无解矣。
日头渐大,城门口处,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众人都在等着看那位传闻里娇横蛮纵、肆意不拘的谢小郡主要如何收场。
至于那位待产妇人,无人在意其生死去留, 人性凉薄于此。
不多时, 守卫总算搭建好临时的遮挡之处, 看戏般的闲言碎语被阻拦在外。
眼看那夫人疼得实在撑不下去,守卫终于寻来几位接生经验的婆子妇人。
入帐后, 看到那妇人下身被殷红, 浑身湿透模样,不约而同地吓了个哆嗦。
她们中大多为乡下妇人,并非专为人接生的产婆,有的甚至于只为家里畜牲接生过,听闻守卫为寻有没有接生经验的妇人时,想着那赏钱便稀里糊涂跟了来。
如今见到这番景象, 图钱而来的妇婆们只剩下魂不守舍,流了这么多血,怕是要出人命了。
“出人命了,出人命了……”
没本事的妇婆们一个个惶恐着惊叫往外跑去,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已。
守卫们没瞧见里头情形,闻言后,也一个个愣在原地,没人阻拦那些似疯了般乱哄哄叫嚷的婆子们。
谢慕清冷蹙着眉,眼中不耐快到底线,今日出门得急,并未随身携带银针,妇人一而再的受了刺激后,扛不住地昏了过去。
眼瞧着妇人隐有血崩迹象,只怕再如此下去,但真一尸两命。
“莫时,你去城中医馆,哪怕是绑也要给我绑一个大夫来。”谢慕清发了狠道。
“方才寻来的妇婆当中,你问问她们可否有愿意进来帮忙的,待此事了,必有重谢。”
谢慕清当机立断,决意替妇人生产,比起一尸两命,如今她只想尽己之力,不叫世间徒增冤魂。
莫时闻声,快步往外而去。
谢慕清时刻探查妇人情形,既要生产,那便要其配合,可恨今日出门得急,身上骑装不便携带银针,紧要关头,但真是有心无力。
不多时,帐内终有两妇婆入内而来,二人并未一心只为钱财而来,她们刚入城时都瞧见过这妇人是如何被丈夫对待,这世间,女子之难,也唯有女子才能共情,都是苦命之人,何苦再泯灭人性,袖手旁观。
“郡主,我二人虽不专擅接生,但邻里也瞧见过不少女子生产之事,愿助一二。”
二人初见时也曾慌乱逃出,但真当无人之时,心底的良善叫她们挺身而出。
“多谢,有劳二位。”谢慕清朝二人感激道。
“今时事出有因,她腹中孩儿再如此下去只怕保不住了,我需你二人先帮她接生。”谢慕清也不客气,直接了当道。
话落,帐外突地传来一道沁冷薄声:“想救她,按我说的做。”
久闻其声,谢慕清面上有过片刻恍惚,她心中早已认定二人之间再不会有任何瓜葛,哪料,再逢竟是这般场景。
“你身上可带了银针,能否借我一用。”谢慕清心中安定不少,似乎这一声,叫她溺弱于深海中强撑的心不再慌乱。
屋外再无动静,谢慕清不敢有任何动作,片刻后,那声音离得更近了些。
“过来拿。”
隔着单薄布料,一只纤细泛白、指节修长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谢慕清如何认不出那副银针,眼中眸光氤氲一层薄薄雾气,随即被狠狠压制住,谢慕清接过,再转身时,神情一丝不受外务干扰。
目光坚毅,给病痛者希望,给心乱者无声抚慰。
真正的白衣执甲。
有了银针,谢慕清不再耽搁,给妇人暂时封住脉穴止血。
另外两位产婆将妇人亵裤退下,查探其身下情形。
二人脸上具是一惊,妇人早先动了胎气,而今胎儿横位,难产先兆已现。
“如何?”谢慕清见二人神情不对,不免担忧望来。
“不好,胎儿横位,非先露头,若不及时生出,只怕九死一生,窒息而亡,侥幸之,则会落下先天体弱病根。”
产婆眼中掩饰不住的慌乱。
帐外处,稠江自然听到里头动静,眸光微变,晦暗入墨海深渊。
谢慕清未料如此,目光暗沉,竭力回想所学医书,终是无果,束手无策。
她尚为闺中女子,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替妇人生产,故而尚且不曾涉猎其中。
“莫慌,我手中有一蛊,可使寄主暂时恢复体力,你先施针让妇人清醒,随后针刺胎儿手足约摸一二分许,儿惊痛则缩,再让产婆相助。”
稠江略微思索,犹声道。
说话间,隔着帘幕,又递来一物。
谢慕清知晓其中之物便是他方才所言的蛊。
于中原人而言,南疆之人擅驱使蛇虫兽蚁,文化风俗悖驳,骇人之闻,加之言语不通,排斥与忌惮根深蒂固。
谢慕清与稠江相处半载,除小金蛇外,从未见过他身旁还有何活物,更逞论传闻里能控制人心的蛊虫。
另外两位产婆自然也听到了方才之言,心中惧意尤盛,三双眼睛紧紧盯着那瓶子,半响不敢动。
“怎么,怕我害人。”稠江并未收回手中之物,却是冷笑出声。
谢慕清知晓他此刻神情必是讥讽,凉薄,甚至是不屑。
再三思量,她终是接过,问道:“如何用。”
稠江望着方才不经意间碰到之处,不复从前温润,丝丝凉意相撞,汇入本就冰凉的百骇之中,无声笑了笑,道:“将它放在口鼻处,针刺两穴。”
谢慕清目光与两位产婆对视,三人如今已无计可施,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很快,三人兀自镇定下来,谢慕清将手中瓶子抵在妇人口鼻处,取下活塞,见瓶中飞出孑孓,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