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由于真的有因毕业考不及格被扣发毕业证和学位证的可能, 整个五月份,艾青禾他们无一例外的都开启了疯狂复习模式。
连原本觉得自己毕业就转行所以毫无压力的赵凡他们几个,都一改往日的潇洒状态, 又重回以前的期末月节奏。
艾青禾的每天都变得很忙。
工作日每天早上五点二十分闹钟就响了,她最多能磨蹭到五点半, 洗漱过后随便热点能垫肚子的东西,赶在六点左右出门。
驱车至少一个半小时到达容中医二附院大学城医院, 差不多在早上七点四十分左右到达科室。
等她吃完早饭, 换上白大褂,时间也就到了八点,该开始接门诊了。
门诊是没什么交班的,病人来了就看, 看完开单, 该拿药的去拿药, 该做治疗的做治疗。
节前教秘说安排带教的事等节后上班再说, 但入科之后艾青禾才知道, 其实这边皮肤科并没有给大家分配带教,而是直接把学生们分成了几个小组, 主要轮流负责治疗室的工作。
治疗室的工作不复杂, 只是琐碎, 比如有的病人痤疮严重, 在诊室看完之后, 医生会给他开治疗,要先去缴费,去药房拿一瓶生理盐水,然后到治疗室来,会有人给他做针清, 然后用生理盐水敷半个小时脸,当然,在治疗上病人通常还会配合吃中药。
还有的人是护肤品或者化妆品使用不当导致面部过敏,过来看完,医生开了敷脸,缴完费就过来治疗室,用来敷脸的药水是每天中药房熬好罐装送上来的,冷藏在冰箱,用的时候再取出来。
病人在敷脸的时候,还要配合使用蒸脸仪,隔五分钟左右,要用棉签蘸着药水或者生理盐水湿润面膜。
还有的病人痤疮很严重,医生觉得他需要耳尖放血,也是到治疗室来做。
这些操作,全部都由学生来完成。
大学城医院皮肤科就几个护士,大量的治疗操作,都由规培生和实习生承担了。
艾青禾他们分组轮值治疗室,就是干这些活的。
但因为没什么技术含量,所以是不累人的,他们还时不时能跟病人聊天,有时候听到病人接电话,跟别人说自己在医院的美容科,大家还会笑。
不过病人说了,“这里比美容院划算,也比美容院更让人放心。”
规培的师姐说:“是啊,而且我们这里的设备跟美容院一样的,这个蒸脸仪就是从高端美容院进的货,还有这个面膜纸,也是去美容院拿的,外面买的很多都不好用。”
面膜纸要细腻柔软,要轻薄一点,毕竟他们隔几分钟就要用药液湿润面膜,面膜纸太厚太能吸水的话,会浪费药水。
有很多病人会在敷脸的这半个小时里睡着过去,这时如果后面没有人排队等着用床,艾青禾他们不但不会把人叫醒,还会放低说话的声音,让人能再睡久一点。
谁知道这个睡着的人昨天是不是熬夜工作了呢?又或者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既然能偷闲,那就睡一会儿吧。
艾青禾起初以为这是老师们提前交代过的,后来才发现,这是所有人自发形成的默认规则。
不轮值治疗室的时候,大家会随意分散到各个诊室跟诊。
艾青禾很喜欢去科主任李主任的诊室,一是因为她那里病人最多,二是因为李主任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作为一名皮肤科专家,她却并不像其他老师那样有一张干净光滑,状态好到一看就很符合“皮肤科医生”印象的脸。
她的左脸上有一块很明显的胎记,很淡的暗红色,匍匐在左眼尾到颧骨之间,但她毫不在意,既不做治疗彻底将它祛掉,也不用化妆品将它遮住。
异于常人的东西总是会招来各种各样的目光,艾青禾起初好奇,主任是怎么做到在别人的目光里这么安之若素的,但又不好意思问。
后来还是听一位似乎和主任颇为熟悉的病人问起,她才从主任那里听到问题的答案。
“这是我天生就有的东西,又不是我犯了错才有的,别人怎么看有什么所谓,我能接受自己就好了啊,至于没化妆,哎呀,当然是我不喜欢啊,而且我都这个岁数了,过几年孙子都要有了,化不化妆无所谓,我跟你讲,最重要的是做好防晒,做好防晒才不会老得快。”
紫外线是皮肤老化的头号元凶,防晒做不好,再贵的抗老面霜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而且长期无保护地暴露在紫外线下,还会增加患皮肤癌的风险。
“我平时都是涂了防晒,出门还要戴口罩,挂在脸上的那种,透气点,还要戴墨镜,出门一定要打伞,穿防晒衣,单用防晒霜还是差点意思。”
说完塞给对方一份从桌角的资料夹里抽出的科普资料,说如何科学防晒就是去年全国护肤日的主题。
艾青禾听完主任说的这番话,脑海里只有四个字闪过,“悦纳自我”,她完全自洽,所以才能做到对自己的胎记完全不在意。
才能完全不介意路人的目光,因为她很清楚地知道,那些目光与她无关,觉得难看、觉得好奇,那是路人们自己的课题。
“主任的心理真强大,值得我们学习。”她这样同孟彦卿分享自己的体悟。
孟彦卿失笑:“能当上一科主任的,怎么会是普通人。”
不管外人怎么说某某主任不行,实际上能坐上那把椅子的,一定在某方面有过人之处,哪怕真的是凭关系运作上去的,“关系”本身就已经是外人无法企及的长处。
孟彦卿跟她嘀嘀咕咕,讲些自己听说过的院里的八卦,美名其曰一起学习,共同进步。
艾青禾哦哦两声,跟他越凑越近,虽然也不知道学了有什么用,但不管了,碰到什么学什么吧。
但学着学着俩人就滚到一起去了,只因孟彦卿中途忽然想起来:“苗苗,你今天技能考试复习到哪儿了?”
艾青禾懵懵地想了一会儿:“……好像是、腹部检查吧。”
孟彦卿问要不要帮她复习,她说好呀,然后复习着复习着就不对劲了。
时间就这样迅速向月底滑去。
艾青禾在皮肤科没见到大二来见习时的教秘彭笑缘老师,倒是见到了当时很照顾她的冯雪妮师姐,师姐告诉她彭老师进修去了,“回来估计就要升副高喽。”
冯师姐是在她大三的时候正式入职的,这几年她们其实没什么联系,知道对方近况都是通过朋友圈。
不过怎么说也算点赞之交,冯师姐见到她还是很高兴的,入科第一天就请她喝奶茶,没事就抓住她聊天,有时候下午收工早,还叫上她一起去聚餐。
听说她以后要跟着儿科的许主任读研,笑着道:“说不定以后还能在这边见到你。”
“会吧,规培不都是几个分院都轮一遍。”艾青禾笑嘻嘻道,“感觉分院都不会很忙,到时候就当休假了。”
师姐笑着拍拍她,“不要立flag,万一呢?”
“那都是以后的事啦。”艾青禾哈哈大笑。
随着闷热天气一起到来的,还有新一季的白糖罂荔枝。
五月中旬,范月娥给她打电话,说家里的荔枝这几天就可以开始摘了,问她这边要多少。
她让范月娥把价格发给她,挂了电话就赶紧跟孟彦卿联系,商量好章程,再去群里问哪位师兄师姐要订荔枝。
等跑长途运输的孟彦卿的本家堂叔将一车荔枝拉到容城,艾青禾忙完后吃到今年的第一口白糖罂荔枝,已经是五月下旬。
五月二十五日是全国护肤日,今年的主题是“科学护肤,合理清洁、保湿、防晒”,科里要开展义诊,其中一场是在容师大。
师大这一场义诊正式开始之前还有一场科普讲座,主题和防治青春痘相关,正好是周末,艾青禾他们几个学生被叫过去帮忙。
她坐在第一排,还跟一旁的师姐小声说:“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讲座的时候坐这么前面。”
师姐忍俊不禁:“以后会有很多机会的,而且前面还有你的姓名牌。”
艾青禾想想那个场面,觉得有些新奇。
围绕着全国护肤日的活动会持续一周,结束之后,艾青禾的实习也结束了。
她看着教秘在最后一篇实习鉴定上签下的名字,莫名有些恍惚。
这本册子已经被写了十三页,盛满了她过去这一年所有的工作,和关于临床的感悟体会。
看过的每一个病人,写过的每一份病历,值过的每一个班,都浓缩在这本册子里了。
最后一天班结束,她开着车,迎着晚霞走在回城的路上,不知道自己是奔向另一条新的路,还是在逃回可以松懈精神的城堡。
她觉得有些怅然若失,她之前以为会出现的喜悦和轻松,在实习终于结束时,并没有出现。
“这就……结束了?”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孟彦卿,觉得好不真实。
孟彦卿嗯了声,将她手机上五点二十的闹钟取消,低头亲亲她的眉心,“以后……至少接下来的两个月,你不用再每天五点多就起床了,你解放了。”
虽然只是暂时。
艾青禾抬眼,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哦了一声。
她五十个学分,一千八百二十个学时的实习,就这样结束了,在这和昨天、前天,和以往的任何一天,毫无二致的普通一天里。
“恭喜你,艾青和同学,你完成了本科阶段最重要的大考。”
他的声音温和平稳,艾青禾抬头,却看到他微湿的眼睛。
“……也恭喜你。”她顿了顿,“同喜。”
这是他们二十三岁的夏天,即将为这五年画上一个并不算很圆的句号。
孟彦卿伸手揽住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眼睛有些发酸,她这一年,努力成长了很多,但也很累了。
“等我们考完试,就狠狠睡个三天三夜的懒觉,好不好?”
艾青禾听了抿住嘴唇笑:“好呀。”
她侧过脸,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好像有星星在闪。
第二天一大早,孟彦卿还没睡醒,就被人用力晃了晃,意识迷迷糊糊地回笼,听到艾青禾在他耳边喊:“孟彦卿你快起来!太阳要出来了!”
他就这样被叫醒,被艾青禾拉到阳台,才早晨五点三十五分,天光已经亮了,鱼肚白渐渐向月白过渡,他们衣衫不整、蓬头垢面地站在栏杆边,盯着远处天边的微光。
五点四十一分,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终于越过远处楼群的轮廓,像金色的潮水漫过城市的防线。
"好漂亮啊。"艾青禾说,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孟彦卿伸手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嗯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隔着两层衣物传过去。
晨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越来越浓的阳光味道,好像还能听到邻居家叫要上中学的孩子起床的声音,啾啾的鸟叫声传来,影子从他们眼前掠过。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欣赏过这一幕了,终于在今天有了闲情逸致。
“出去吃早餐吗?”艾青禾抬头问道。
孟彦卿还是嗯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过了一会儿才问她:“吃什么?”
“去吃肠粉吧,我们去店里吃。”艾青禾立刻回答道。
今天周五诶,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在工作日的时候踏足早餐店啦!
实习正式结束,艾青禾在班级共享文档里看到了接下来的安排。
毕业考在六月三号正式开始。
她的技能考试被安排在六月三号上午,理论考试安排在六月五号下午。
两天时间转眼即逝,仿佛只眨了一下眼,她就站在了学校综合楼的毕业考站门口。
签到,进站,在等候区里有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抱着个箱子过来。
“大家随便抽一张,抽到的就是你们接下来要进行考核的站点。”
艾青禾:“……”怎么感觉既随意,又不随意的呢?
但是仔细一想,好像真是这破学校能干得出来的事呢!
她吐着槽从箱子里随便摸出来一张白底蓝字的亚克力牌,上面还有蓝色的挂脖绳,仔细一看:急救→针推→医技→体格检查→外科技能。
她的心跳在这一刻开始疯狂加速。
避开了她最不想考的内科技能,也就是四大穿刺的部分,但范围也很大,谁知道老师会出什么题目。
“各位同学请排好队,准备进站了。”负责指引的志愿者这时对大家道。
她赶紧起身去排队,看着前面的同学一个个进了考室,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紧张。
但其实考试整个过程是很快的,她觉得漫长的这一段时间,实际上只过了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