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沐可漂亮了,就是有些高冷,像那个之前有一部穿越的清宫剧的女主角。”艾青禾乜他,“你真的没印象吗?”
孟彦卿一脸茫然状:“……真的没有。”
“那你对谁有印象?”艾青禾还是不信,往他跟前一凑。
凑得太近,鼻尖差点碰到他的脸,孟彦卿一愣,浑身突然有些僵。
他很想转头,这一转头是不是会亲上?
但又不敢,只好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的路:“……你、除了你们几个还能有谁,能把前后左右的同学都认齐就不错了。”
说着捏一下艾青禾的手心,“好好走路。”
艾青禾哼哼两下。
走了几步,话题又回到刘语桃宿舍的事上,她叹口气:“也不知道这事要怎么解决,我觉得她们几个已经不适合再住一起了。”
一是潘沐的作息和其他人不一样,谁都不想迁就谁,算得上积怨已久,根本没法好好说话,吵多了万一最后打起来怎么办?
二是另外两位同学这次做的事说的话对刘语桃的伤害太大了,艾青禾觉得除非是圣母托生,否则很难原谅。
总之,要和自己讨厌的、发生了这么多龃龉的人继续同住一个屋檐下,对她们四个来说都是一件很难受的事。
“幸好我们宿舍不这样。”艾青禾忍不住嘟囔,很难不庆幸。
“其实这事应该早点交给导员去处理的,刘语桃拖得太久了。”孟彦卿应道,语气和情绪都非常冷静,“她是舍长没错,也应该调和室友之间的矛盾,但吵了几次之后,情况没有任何改善,她们没能在争吵中互相了解对方的需求并且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反而激化了矛盾,这个时候她一个舍长已经兜不住了,就该找上级来处理。”
可以先去找班长,她不是小班长么,那就告诉班长施钰,或者直接告诉辅导员。
“有上级可以帮忙的时候还自己硬扛,如果事情能解决,她当然是能力强有手段,可如果事情没有解决,那她就是耽误事没有自知之明。”
要是早点将这事上报,交出去,也不会遇到现在这种里外不是人的局面了。
“你的意思是不要做自己不懂的事?”艾青禾歪头看着他。
孟彦卿点点头:“我觉得不懂的事可以学着做,如果自己有需要的话,但不管懂还是不懂,只要涉及到自己以外的任何人,都不要大包大揽。”
怕她没听明白,他还举例子:“就像我们之间,我确定督促你学习是为你好,你也认可这一点,但如果我每次跟你说话都督促你学习,还帮你把学习计划做好,上午背方剂下午背生理,争取期末门门考九十,你还搭理我吗?”
艾青禾一噎:“……那样我将不跟你说任何一句话,直到毕业。”
孟彦卿忍俊不禁,嗤的笑了一声:“这不就是了,我可以提建议,但接不接受还是要看你。”
顿了顿,他的话题微微有些歪:“就像在临床,有一项医疗核心制度是二十四小时三级值班制度,接收和处理病人通常是一线医生负责,一线搞不定了,立刻要上报二线,二线也处理不了,就要叫三线过来拿主意,你把事情都自己做了,那责任也都自己背了,万一出事怎么办?”
他松开牵着的她的手,捏捏她耳垂,笑道:“记住没有?别逞能。”
“知道了知道了。”艾青禾连忙点头,偏头躲开他的手,又乜他一眼,“你以前不是这么多话的。”
才确定关系两天,就有“以前”了?孟彦卿震惊。
不过他没有反驳艾青禾的话,点头道:“有很多话我不方便跟普通同学讲,怕交浅言深。”
但是跟女朋友讲就不一样了,他恨不得讲这些他从长辈前辈那里听来后又自己琢磨、甚至是验证过的话塞她脑子里,好叫她日后少走一点弯路。
艾青禾眨眨眼:“哦——这算不算是给我涨待遇了?”
“应该算吧。”孟彦卿温声应道,扭头冲她笑了一下。
思齐园里没什么人,只在离得老远的地方看到有一男生拿着本册子来回踱步,应该也是在背书。
孟彦卿拉着她往边沿走,园子没有围墙,出去就是一条红砖小路,路旁有石椅,对面就是学校的中心湖,沿着路边曲折的石桥往下走,连接着的是水边的凉亭。
今天是个多云天,日光很柔和,晒在身上暖乎乎的,一点都不热,也不刺眼,艾青禾往开阔的湖面上张望,只看见一片波光粼粼,空蒙潋滟,漂亮极了。
对岸就是图书馆,沿着水路往右是针灸楼,四处都安静的,一点人声都没有,有小鸟飞过来,停在他们不远处,在路面上蹦蹦跳跳。
艾青禾觉得自己此时不该背书,而是该写生。
只可惜也没什么什么画板之类的绘画工具可以用,那就只好用手机拍一下,回去再画了。
孟彦卿看她拍照,好奇地问了句:“我要让开吗?”
“让开让开。”艾青禾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不对不对,不用让,就这样吧。”
“……我看看你拍了什么。”孟彦卿有些无语,凑过去看她拍的照。
看见一张照片里他们俩投在地上的影子,一长一短,她的脚尖还朝他这边倾斜,便忍不住笑起来。
下一秒就笑眯眯道:“休息好了?把你的方剂学拿出来。”
艾青禾的神情一下就垮了:“……为什么会有期中考这种东西啊!我不是已经高中毕业了吗?!”
“是啊,所以没让你月考,只有期中考,有什么问题吗?”孟彦卿一脸淡定,将自己的书包往石椅上一放。
艾青禾一边将复习资料翻出来,一边骂骂咧咧:“人类的悲欢真是不能相通,我跟你们这些学霸势不两立!”
孟彦卿眉头一挑:“陈嘉渝帮忙划了重点,你真的……”
“那不是学霸,那是爸爸。”艾青禾立刻改口,调头调得那叫一个利索,“所以重点是什么?”
“我先看看你前面的还记得多少。”孟彦卿看一眼复习资料,“《医学心悟·医法八门》云……论病之源,以什么括之?病情和治病之方又怎么概括分类?”
艾青禾懵了一下,眨眨眼,一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的样子。
孟彦卿懂了,这人缺少起始密码子,于是意识道:“论病之源,以内伤……”
“哦哦,想起来了。”艾青禾松口气,“论病之源,以内伤、外感四字括之。论病之情,以寒、热、虚、实、表、里、阴、阳八字统之。而论治病之方,则以汗、和、下、消、吐、清、温、补八法尽之。”[1]
孟彦卿点点头,挑着“八法”里的和法和温法问了一下解释,听艾青禾虽然不是每个字都背得跟书本上一模一样,但意思也大差不差,不由得松口气。
接着他问:“什么叫大方?”
“……大方?”艾青禾呃了一下,“就是……很慷慨的意思。”
孟彦卿:“???”
刚想说没让你填近义词,就听她急忙解释:“就是给很多啊,很慷慨啊,药味多药量大。”
孟彦卿嘴角一抽:“……是,和它对应的是小方,一个是治邪气方盛的重剂,一个是治病浅邪微的瓶剂。”
艾青禾连连点头哦哦应了两声,神情有点紧张,就是那种被抽背时的提心吊胆的样子,上过学的都懂。
“后面是不是还有什么急方缓方奇方偶方复方?”
“你还记得意思么?”孟彦卿问。
艾青禾说大概吧,他便点点头:“那不问这个了。”
艾青禾:“……”
“汤剂酒剂这些顾名思义的也不问了,你肯定知道。”孟彦卿头也不抬,直接翻过一页资料,“什么是君药。”
君臣佐使是多基础的预防原则,艾青禾怎么会忘,“君药是针对主病或主证起主要治疗作用的药物,是方中不可或缺,且药力居首的药物。”[2]
“佐药有哪几种,分别是什么作用?”
艾青禾开始掰手指了,“一是佐助药,协助君臣药加强疗效,或者直接治疗次要兼证,二是……”
还是那样,虽然没能跟教材每个字都一样,但意思是对的,孟彦卿听了松口气,她也是有自己的理解的,这样后面就好办多了。
“麻黄汤的方歌?”
“啊啊这个我记得!”艾青禾高兴起来,“麻黄汤中用桂枝,杏仁甘草四般施,发热恶寒头项痛,喘而无汗服之宜。”[3]
我们方剂届有自己的“abandon”!
孟彦卿又让她背大青龙汤和桂枝汤,她都不用他提醒就背出来了,开局如此良好,艾青禾信心立刻大增。
孟彦卿看她一眼,微微一笑,杀了个回马枪:“治疗外感风寒表实证的基础方,辛温发汗法的代表方分别是什么?”
“分别”两个字他还特地加重语气,咬字咬得特别清晰。
就给了艾青禾一种暗示:这里该有两个答案!
艾青禾一下就懵了:“麻黄汤和……和……”
她愣愣地看着孟彦卿想了好半晌,实在没想起来,头一低,人变得沮丧起来:“……我想不起来。”
“你就没有想过,这两条说的都是麻黄汤?”孟彦卿笑着问。
艾青禾一愣:“……什么意思?”
孟彦卿忍笑:“意思就是‘分别’这个词是干扰项。”
“……你这人怎么这样!”艾青禾捏着拳头一阵无能狂怒。
“考试就是这样的。”孟彦卿清清嗓子,抓住她的拳头,“银翘散怎么背?”
艾青禾瞪着他,骂骂咧咧地背:“银翘散主上焦疴……”
这都不耽误学习,孟彦卿觉得十分欣慰,他就说嘛,他会喜欢艾青禾,就是因为本质上他们是一样的人。
背老半天解表剂都还没背完,艾青禾到后面就开始忘了,要孟彦卿提醒开头她才能想起,还越背越迷糊,背着背着就串方了。
孟彦卿见状又故技重施:“治疗外感风寒表虚证的基础方,和调和营卫阴阳的代表方分别是什么?”
还是加重音的“分别”,艾青禾吓得一下就清醒了。
“……你又来这招!”她忍不住了,伸手去掐他胳膊,咬牙切齿,“桂枝汤桂枝汤!”
作者有话说:
注:
【1】 《方剂学》(第九版)。
【2】 同上。
【3】 同上。
——
小禾苗:你是不是有病
小孟:我怎么了你就骂我
小禾苗:谁像你这样出题的
小孟:好玩,下次还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