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考过学前考, 拿到新的课本和课表,艾青禾他们就正式成为大二的学生了。
尤其是他们去吃饭时,跟端着餐盘人不小心碰上, 听到对方说的:“不好意思啊师兄师姐。”
“哎呀,我们已经是师兄师姐了诶。”艾青禾小声跟大家感慨, “真是不由自主就大度起来,看他们觉得像看小朋友。”
“我看你才是小朋友。”杨梦津吐槽她, “六岁的看四岁的, 大家有什么区别啊就是说。”
其他人听了都忍俊不禁,尤其是孟彦卿。
他回头看一眼走在自己后面的人,看她抿起嘴,一侧脸微微鼓起来, 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就跟大人一点都不沾边。
艾青禾察觉他的目光, 抬头白他一眼, 凶巴巴地问:“你看什么?”
“就是。”赵凡勾住孟彦卿的脖颈, 帮腔的声音充满揶揄,“看什么看, 没看过靓女啊?”
更好笑了好吗!
艾青禾刚要瞪他, 就听孟彦卿道:“看你的发夹, 嗯……新的?上学期没见你戴过。”
那是一枚渐变西子蓝色的蝴蝶结发夹, 边沿粘有一圈很小的米粒珠, 主体似乎是用某种丝绸做的,纹理很细腻,还闪烁着丝缕金光,从孟彦卿的角度,还能看到花卉的暗纹。
总之就是一枚很精致很有质感的发夹, 顶在她的头上相当合适。
“你也觉得好看吧?”艾青禾立刻转怒为喜,沾沾自喜的喜,“我小姨去南京旅游给我带的,用织金宋锦做的,有好几枚呢,我跟表姐一人一半分了,另外一枚的图案是猫猫的,还有一个是粉色的大蝴蝶结,图案比较完整,织金的小马背上驮着金元宝,跑起来的脚下还有铜钱,说这叫木马送财。”
“寓意这么喜庆呢?”财迷杨梦津立刻表示,“下次你戴的时候记得让我摸摸。”
艾青禾认真跟她谈条件:“那你要是摸完就中彩票一等奖了,我们怎么分,我也有功劳的吧?”
“我八你二。”
“那太少了,说不准这运气就是我的,我自己去买我还能独得全部呢?不给你摸了。”
“那给你三成,不能再多了!”
“□□!三七肠也好吃,但我更喜欢□□肠。”
这都什么跟什么!
杨梦津立刻伸手捏她的脸,艾青禾笑嘻嘻地往一旁躲,钻进了前面打饭的队伍里。
孟彦卿见她过来,往后退了退,给她让了点地方。
然后问道:“听说你要去买正装,什么时候,去哪儿买?”
“就隔壁商业街吧,先去看看,没有我就上网买。”艾青禾应道,叹口气,“主要是得试,正装不合身穿起来很奇怪的,网购的风险有点大。”
“不如去市区买?”孟彦卿像是随口提议,“听说世纪公园的中秋灯会这个周末还能看。”
今年中秋节早,他们是在家过了节才返校的,容城有中秋灯会这事新闻播过,但一来时间不凑巧,二来世纪公园在市里,离大学城远得可谓十万八千里,艾青禾根本没想过要去看。
“白天有什么可看的,要看得晚上,晚上看的话我们就回不来了,得在外面住酒店。”艾青禾边说边摇头,“算了算了,明年一定。”
明年这时他们都已经在老校区了,倒是离世纪公园近许多。
孟彦卿这才像被提醒了似的,哦了一声:“也是,我都没想到这点。”
真的假的啊?艾青禾扭头乜他,半信半疑。
孟彦卿和她四目相对,目光坦然,还笑了一下。
艾青禾撇撇嘴,回头继续往前走,问隔壁那条队的闻婧:“下午上什么课啊?”
开学这天是周五,闻婧掏出手机看一眼相册里保存的课表:“方剂。”
“我们是不是要背很多方歌?”杜清谷问道,“得背多少临床才够用?”
大家都没什么概念,因为还没真正接触临床嘛。
见习的时候,艾青禾只有时候会听到彭笑缘老师跟雪妮师姐说用湿疹一方,可方剂课本上有这个方吗?还是这是老师自己组的?她都不知道。
几个人里也许只有孟彦卿有点头绪,毕竟他因为爷爷的关系,从小是长在跌打馆的,可以说是他们之中离临床最近的人。
但他也不太确定老爷子教自己的对不对:“两千个以上。”
大家:“???”
“那我这辈子都上不了临床了。”艾青禾表示非常绝望。
其他人也觉得很茫然,这是认真的数字么?啊?啊???
孟彦卿失笑:“我不知道这个数字是他真的这么觉得,还是为了让我努力背书,但上学期跟诊时黎老师跟我说过,他背了三五百个方子,到了临床还会觉得无方可用,他觉得是自己对药性的理解、辩证的学习还不够深入,所以组方还不够好,才会有这样的困扰。”
“暑假的时候我跟我爷爷聊起这事,他很赞同黎老师的说法,其实真正临床常用的经典底方不会很多,就那几十个,重要的是临证加减,一定要辩证,辩证准了,知道每一味药的药性,对应用上去,就会事半功倍,正所谓‘临证如临阵,用药如用兵’,组方用药要灵活详慎,所以……”[1]
他顿了顿,对大家道:“中药和中基的课本常看常新,大家不要过了大一就将它束之高阁了。”
陈嘉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他:“你那儿有什么中药相关的书吗?”
“《施今墨对药》那种?”孟彦卿点点头,“有啊,我带了影印本在宿舍,要看的话回去我拿给你。”
说着他又看艾青禾,问道:“你看不看?我去复印店再印一本给你。”
艾青禾正听得认真呢,闻言神色一僵,脖子一仰,下意识就要拒绝。
她真的没这么爱学习!
可是……
她仓促地撇了孟彦卿一眼,好像在他眼里看到了鼓励和期待,拒绝的话一时又说不出口了。
这种目光让她想起小学时有一段时间莫名其妙很不喜欢学习,成绩下降得很厉害,范月娥想不通,去找老师了解有没有小朋友在学校欺负她所以她厌学了。
班主任是个极温柔细心又极负责任的人,当即找她和其他跟她一起玩的同学套话,终于弄明白什么欺负人之类的事都没有,她就是犯懒了,小孩子为什么突然想懒,有时候说不清。
但问题总要解决,老师从那以后就特别关注她,时时鼓励,单元考进步了都会夸一句,还让其他老师也多多关注她在课堂的表现。
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压力,只觉得老师的额外关注让她很不自在,老是有人盯着,上课想开一下小差都不行,太痛苦了,她只好赶紧收心学习把成绩提高回来,这才脱离苦海。
可当时她只要成绩恢复就没人盯着了,现在呢?
她要顺着孟彦卿的话,去看她其实并不想、至少是现在不想看的书吗?
话又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他这是好意,她如果真的喜欢,想上进,跟着他的步调走,很可能能得到更多进步,可是……
这不是不急么,大二才刚开学,着什么急呀,艾青禾忍不住叹气:“……好,多谢你,呃、我不看的话……可以借给别的同学吗?”
孟彦卿闻言有些惊讶。
他看她神色变来变去,一会儿抗拒一会儿为难,真没想到她最后竟然是接受。
到底想了什么?好奇。
说实话,他其实只是想试探一下,看她愿不愿意多读一本书,但也没想过一定要她接受,读书这种事就跟求医是一样的,你得先信,得打心底里接受,才会有好的结果,不然怀着抗拒之心,只会既耽误事又心里不痛快。
但他现在也不能说啊我只是逗你的,不给了。
于是点点头顺着她的话应道:“当然可以,书就是给人看的。”
艾青禾哦了声,眼睛一转,等我拿到了立马借出去!
下午上《方剂学》,老师姓杨,教授,还是学校一附院的内分泌科的主任医师,出的专家门诊,艾青禾趁课间拿手机一搜,发现还有人发帖问怎么才能抢到杨教授的号,想带家里人去找他看糖尿病。
艾青禾看完,再看一眼讲台上回答同学问题的老师,忍不住哇了一声。
“你不要这样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杨梦津吐槽她,“你想想我们上个学期的老师,中基老师牛不牛?生物老师还是杰青呢!中药老师还在电视台有一档做常驻嘉宾的健康节目!”
她哦哦哦地应声,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这样子逗得大家一阵好笑。
这时拿了孟彦卿给艾青禾的那本《施今墨对药》影印本在看的刘语桃转头,举着书跟他们说:“这书里说施今墨反对将中医分为温补派寒凉派之类,认为不管中医西医,一切以治疗病人为主,你们对这个说法怎么看?”
赵凡立刻表示:“那肯定对啊,伟人说过,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陈嘉渝和孟彦卿则是一致认为:“确实该以疗效为主,但分不分派别纯看个人意愿,人是很难做到完全中立的,更重要的是学习这个派别的人能不能灵活运用所学知识。”
闻婧在他们说完后补充道:“没有人规定我是补土派就必须只能用补土的方子,病人是活的,医生也得是活的,人和动物最大的不同就是人有思考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兼收并蓄,而不是为了体现流派特点而组方,那叫脑筋僵化。”
课间只有十分钟,他们也聊得热火朝天,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虽然尚还有些稚嫩。
除了艾青禾跟杜清谷。
杜清谷是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她刚谈恋爱没几天,正是上头的时候,一有空就捧着手机吃吃笑。
而艾青禾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同学们的说法都对,她也这么想的,再多的想法她就表达不出来了,因为肚子里没货嘛。
可看着孟彦卿和大家交流时熠熠生辉的眸子,又有些心里不是滋味。
上课铃响了,她还听到杨梦津跟赵凡小声说起发传单的事,俩人一句接一句,几句之间就将后续的事敲定,听起来很有默契的样子。
她忍不住叹口气,往桌上一趴。
三节课结束,艾青禾像是脑子里塞满浆糊,有些还没反应过来,动作都迟缓不少。
孟彦卿看她收拾书包时抿着嘴,眉心皱成一团,不由得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话音刚落,就见艾青禾一哆嗦,像是被吓到了。
他还没得及道歉,就见她摇摇头:“……没有啊,就是听课听太久,有点累了。”
孟彦卿看着她,问道:“出去买正装的时候先去吃点好吃的歇一会儿?”
艾青禾拉书包拉链的动作顿了一下,眨眨眼,摇摇头:“算了,我上网买吧,不想出去了。”
怎么临时改主意了?孟彦卿有些错愕,没来得及问,艾青禾已经背上书包往教室外冲,追上了杨梦津她们。
“等等我嗷!!”
声音听起来还是中气十足的,应该没事,孟彦卿想着,松了口气。
托开学是在周五的福,大家只上了一天课,就可以周末休息了。
一早起来艾青禾发现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
闻婧回家去了,杜清谷出去找男朋友玩了,杨梦津去扫楼为新上线的跑腿业务做宣传,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孟彦卿他们也去帮忙了。
她在床上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下来,洗漱过后蹲在阳台上晒太阳。
这个时候早上九点左右的太阳其实已经很热了,但她就那样蹲着,低头将脊背暴露在阳光里,好半天才打着哈欠起来。
用麦片对付过早餐,艾青禾刚将平板拿过来,就老家桌上那本《施今墨对药》影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