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已经是暮色四合, 食堂热闹的人流早已退去,明亮的灯光照在不锈钢的台面上,反映出丝丝白光。
还在吃饭的人零零星星, 食堂大叔已经开始扫地,有下班的阿姨路过, 同人说笑几句。
饭点的热闹熙攘过后,空气里都是轻松闲适的氛围。
艾青禾和杨梦津和孟彦卿对面坐着, 各自低头吃饭, 时不时闲聊两句。
孟彦卿问她:“你们那个项目,大家的分工是什么样的?”
“师兄是队长,负责把控方向分配任务,还要跟老师啥的对接, 负责对外的事咯, 还是主美, 而且要负责动画部分。”艾青禾叼着烧鸡翅的骨头, 把两块叉烧夹给杨梦津, 声音有些模糊,“师姐负责主程, 但听说可能有点做不过来, 要拉一个医工学院的师兄加入, 他们俩还负责游戏设计和写计划书。”
“我是管角色立绘、宣传图, ui也归我, 婧婧负责文案,陈嘉渝负责音频设计,有的得去找音乐学院的同学搞什么原创。”
孟彦卿哦了声:“你们这个项目听起来好像有点复杂,不容易做。”
“可不么,想来想去, 我决定自己学一下怎么搞立绘那些,反正时间还多,先自己搞,搞不来再让师兄找外援。”
顿了顿,她抬头看一眼对面:“我听婧婧说,赵凡问过我们项目版权卖不卖?你知道这事么,他想干嘛呀?”
“是听陈嘉渝说过。”孟彦卿点点头,有些好奇,“师兄没跟你说?”
“可能陈嘉渝没跟师兄说?应该不至于,那就可能是师兄太忙,忘了跟我们说,或者觉得没必要说呗,总不能赵凡真的想买去做一个这种手游出来吧?”
少爷这么有钱吗?!
艾青禾说完也没在意,岔开话题吐槽:“这烧腊怎么那么贵,三十块钱不够我塞牙缝的。”
“那你牙缝不小啊。”孟彦卿失笑,“烧腊什么时候便宜过。”
“那你还让我来跟你凑单?”艾青禾乜着眼白他一下,腮帮子被鸡翅骨头戳得鼓起来一点,看起来拽拽的。
孟彦卿忍着笑没搭腔。
杨梦津分她一块红烧排骨,“快尝尝,今天的排骨上的脆骨软软的,好吃。”
艾青禾哦了声,问她:“你几点上班啊?”
“七点。”因为要参加八段锦排练,杨梦津这个月的兼职时间有点变化,“十点回来。”
艾青禾嗯嗯点头:“注意安全哦。”
吃完饭从食堂出来,杨梦津就和他们分道扬镳了,艾青禾要去青协参加义诊技能培训,孟彦卿要去武术队训练,倒是可以同行一小段路。
他们将自行车停在足球场对面的路边。
天桥下的快递点已经准备撤摊,路上行人寥寥,自行车从他们面前飞快掠过,带起一阵风,钻进行人领子里。
傍晚的路灯已经亮了,在还未完全暗下来的天色里散发着微弱的白光,广播台在播放点歌的信息,有人点了一首《七里香》。
熟悉的前奏响起,艾青禾忍不住跟着哼,声音轻轻的,摇晃两下脑袋。
孟彦卿侧头看她一眼,视线从她额上擦过,看向足球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树下已经聚集了一小撮人。
他停住脚步,“待会儿……我在足球场门口等你?”
声音有些轻,但其中的紧张、忐忑和试探又那么明显,艾青禾忍不住耳朵一热,忽然有些不敢抬头看他。
只一味看着自己的鞋尖,半晌才嗯了一声。
孟彦卿松口气,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犹豫了一会儿,倒是想起来:“靠近排球场那边的路灯有两盏坏的,可能还没修,你走路小心点。”
艾青禾眼睑微微垂着,视线停在自己蓝色针织外套的袖口上,那绣着一枝亭亭玉立的兰草。
她点点头,急忙抬腿往前走,冲他胡乱摆了摆手,好似很赶时间。
有人说,每天的这时候的天色最暖昧,不是昼,也不是夜,是两者之间一段温柔的迟疑。
艾青禾听着自己急促得有些凌乱的脚步,突然想起这种说法,立刻就把自己代入进去了。
接着又觉得有些懊恼,她这样,在他看来是不是落荒而逃?
她一通胡思乱想,想完人已经到了综合楼的101教室门口。
还没进门,就和拿着保温杯从里面出来的白晓绪迎面碰上,笑眯眯地喊她一声:“青禾师妹。”
艾青禾有些迟疑的哎了一声,脑海里不可遏制地想起前些天撞见她和林明晖在一起的事,心里的好奇蛄蛹着往上爬。
她很想问师姐和她哥到底怎么个事,但又怕对方觉得尴尬或不快,想想还是觉得不该问,要问也是去问林明晖。
于是她笑着诶了声,问道:“师姐吃晚饭了吗?”
“吃了。”白晓绪笑眯眯的,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一把喜糖递给她,“吃糖。”
艾青禾吓了一跳,我的天啊!喜、喜糖?!
这这这……这已经是嫂子了吗?跟嫂子已经认识,但是第一次叫嫂子,我该给点什么见面礼吗?该怎么说话啊?
救命!谁来教教我?!!
艾青禾脑内一阵头脑风暴,脸上却愣愣的,一时也不敢伸手去接。
白晓绪见她就这么瞪着眼一动不动,但明显内心戏很多的样子,忍俊不禁道:“怎么,你不喜欢吃糖?”
怎么跟她听说的不一样?有人说她可贪吃了,什么吃的都好奇。
“……啊?不、不是,没有没有。”艾青禾回过神来,有些讪讪,连忙接过糖,声音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试探道,“师姐你、你怎么给我喜糖啊?”
“学生处的宁老师结婚,拿了一大箱喜糖过来,我刚好去办公室找我们辅导员说事,他给我装了一袋让我回去分,这是分剩的最后一把。”白晓绪笑眯眯地解释道。
解释完还深深看她一眼,问道:“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呀?”
艾青禾顿时像被踩了猫尾巴:“没有!没有没有,我没有……我就是好奇!呃、师姐你要去打水吗,那快去吧!”
说完一溜烟冲进教室里,觉得后脑勺的冷汗都下来了。
等她找位置放好书包,抬头看看周围的同学,这才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松了口气。
喜糖是甜甜的水蜜桃味,艾青禾嘬着嘴巴里的糖果,心里的紧张和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哭笑不得。
还真是闹了个乌龙,自己吓自己,就是不知道师姐看出来没有,要是看出来,呃……
不知道该怎么办,算了,就当没有发生过吧:)
今天的培训内容是耳穴疗法,有师兄抱着一个纸箱过来,数了一下她们这一排有几个人,然后抓出几个耳穴模型放到桌上。
“分一下,两个人用一个。”
没过一会儿,又有另一个师姐过来,每一排给了一个治疗盘。
盘子里有酒精、棉签、几把镊子、几支探棒和一盒耳穴贴。
艾青禾好奇地看了一下:“耳穴贴里面黑黑的这颗东西是什么成分?”
一同参加培训的同学:“好像是王不留行籽或者莱菔子。”
“王不留行?”艾青禾摸摸下巴,“是那个‘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王不留行吗?”
同桌:“……人家叫王不留行啦!”
“啊也对,但王不留行为什么叫王不留行?”艾青禾又问。
今晚参加培训的主要是大一的同学,因为高年级的早已学过,可来可不来。
所以大家都是刚开始学中药的,水平差不多,她疑惑的问题大家也都疑惑,于是不约而同地打开手机上的搜索软件。
“相传东汉药王邳彤用此药救治产妇通乳活血,又想起王郎率兵追杀刘秀时,来到他的家乡要求村民提供食宿,村民识破他们是祸乱天下的奸贼,集体闭门拒绝,迫使王郎离开,为纪念此事,邳彤将此药命名为王不留行,寓意‘村子不留王(王郎)食宿’,强调‘得人心者得天下’的道理。????”[1]
一个念完接着下一个念:“另一个说法是,明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记载,王不留行药效迅猛,能快速通经活血、促进乳汁分泌,??‘性走而不住,虽有王命不能留其行’。”[2]
艾青禾托着腮听大家一阵叽里咕噜,边听边点头,哎呀这个药听起来好猛的样子。
当大家讨论到莱菔子和白萝卜的关系时,铃声响了,大家赶紧收声。
来讲课的是针康学院的一位老师,给大家讲了耳穴贴压的作用、适应症、禁忌症、耳穴定位和主治,以及操作方法之后,就进入到最重要的示范和练习环节。
白晓绪是今晚的助教之一,和另一位同学一起给师弟妹们做示范:“姜敏她最近有点失眠,失眠我们可以取穴皮质下、神门、心、交感这几个穴位,配穴就要看具体情况,如果是郁火扰心,就加肝、枕、角窝上,如果是脾胃不和,就加脾、胃、大肠……”
大家一边听一边对着手里的耳穴模型找这些穴位的具体位置。
她介绍完就直接开始用探棒取穴了,艾青禾见状,连忙问:“姜师姐是因为什么失眠啊?”
呃、这个嘛……
白晓绪用镊子撕耳穴贴的动作都慢了一点。
姜敏大方道:“因为失恋了嘛,当时说好异地也没关系,一定要坚持下去,结果两年没到,他就食言了。”
那就是心里压着事,心神不宁引起的失眠了。
艾青禾想了想,安慰道:“没关系,我妈说了,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师姐你没去他家,说明他家是没福气的。”
其他人立刻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么说。
姜敏被逗得哈哈笑,伸手摸摸艾青禾的脸,“谢谢师妹安慰,师妹说话真好听。”
说完抬头看一眼白晓绪。
白晓绪嘴角一抽,装作没看见,用镊子取下一粒耳穴贴。
接着用力一揪她的耳朵,笑着道:“看,就这样直接贴到穴位上,适度按压,常用的按压手法有三种,一种是对压法,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捏住耳廓的正面和背面,相对按压,第二种是用指尖垂直按压这个穴位,叫直压法,还有一种是点压法,像我这样揪住她的耳朵,拇指的指尖一压一松地按压耳穴。”
胀痛伴随着酸麻的感觉过电一样蹿过,姜敏抬头幽怨地看一眼揪着她耳朵的人。
白晓绪不理她,笑眯眯地继续道:“看,患者出现这种麻、胀的感觉,就说明是得气了。”
“贴好之后,要注意观察患者有没有不适,同时要告知患者每天要自行按压三到五次,每次每穴一到两分钟……”
示范操作结束,大家两两分组进行练习,到九点半,培训结束,艾青禾跟同学道过别,背着书包一溜烟就跑了。
武术队的训练也在九点半结束,孟彦卿在天桥边上等艾青禾过来,师兄路过,问他怎么不走啊。
他捏捏耳朵应道:“等一下同学。”
好在师兄没接着问,只说了句改天见,就匆匆离开了。
他松口气,转头往天桥上看。
等了十来分钟,看见艾青禾的身影小跑着出现在视线里,又忍不住笑起来。
“等了很久吗?”她的呼吸有些急,说完还要喘一下。
孟彦卿忙摇摇头:“我们也是刚刚结束。”
顿了顿,又问:“从一食堂走回去?”
艾青禾点点头:“可以呀,还可以去买个宵夜,嘿嘿。”
孟彦卿抿唇笑笑,问她:“你们今晚培训讲什么?”
“耳穴压豆,用的是王不留行籽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