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清谷当时还费解地问:“我们不是学医的吗?以后不是当医生的吗?为什么要考公务员考试的题目?”
“难道是我们专业其实就业不好,所以学校未雨绸缪,提前让我们了解和适应考公的难度,为以后转行做打算?”
“真的吗?那还真是用心良苦了!可是谁要回家过年还要背书啊?!”
“好像有题,喏,发给你们了,到时候直接背题就行。”
“行测……啊、不是,综测怎么办?”
“那个只能凉拌,碰运气咯,反正不算进平均分。”
此时只当这是玩笑话,一次只要背了题库就可以轻松过关的小测,没人放在心上,都只想着寒假和过年。
但等到多年后毕业求职,才发现这些玩笑话竟是一语成谶。
上午九点左右,艾青禾刚收拾好行李,孟彦卿的电话就来了,“我在你们宿舍楼下,你收拾好了么?”
“好了好了,马上就下来。”
她的语气欢快,孟彦卿听了忍不住笑:“还有半个小时,车就在你们宿舍路口,不用特别着急。”
说是这么说,艾青禾却不可能真的这么磨蹭,挂了电话便背上书包,跟杨梦津她们道过别,推着行李箱就赶紧下楼了。
孟彦卿站在楼道出口对面的树下,枪灰色的短款薄羽绒服,深蓝色的牛仔裤搭白色板鞋,头发打理得整齐清爽,少年青涩的眉眼似乎已经有了英挺的轮廓。
他低头看着手机,神情温和,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在看什么。
大概是站得久了,他抬了一下脚,换了重心。
恰好这时听到行李箱的动静,滚轮碾过地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立刻抬头望过去,只见一抹鲜嫩的鹅黄色闯入眼帘。
接着才是艾青禾那张挂着笑意的脸,面颊上抿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来,叫人忍不住跟着她一起笑。
头发扎成圆圆的丸子头顶在脑后,她很喜欢这个发型,孟彦卿觉得觉得自己见她十次有八次是这个发型。
她推着行李箱,几乎是蹦到他面前的,中气十足地跟他打招呼:“早上好呀孟彦卿同学!”
这么客气啊?孟彦卿被她逗笑:“你也早上好。”
顿了顿,接着问:“吃早餐了么?”
艾青禾摇摇头,实话实说:“没吃,不敢吃,我怕一会儿晕车会吐出来。”
“你会晕车么?”孟彦卿有些惊讶。
“坐客车就会,火车没事,小汽车坐久也有点,不过我爸说以后自己就不会了。”艾青禾没当回事,“反正就几个小时,下午就到家了,到家再吃也行。”
孟彦卿点点头,忽然说:“我想去二商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你帮我看一下行李?”
“去吧去吧,快点回来哦。”艾青禾连连点头答应,掏出手机来看信息。
孟彦卿看一眼她书包上随着她点头的动作晃了两下的小熊玩偶挂件,抿抿唇笑了一下,将行李箱停在她的旁边,这才转身小跑着离开。
艾青禾刚跟家里报告过大概抵达到站的时间,孟彦卿就回来了,她有些惊讶地歪头看了他一下。
然后问:“这个天穿牛仔裤,不冷吗?”
孟彦卿抿着唇摇摇头,告诉她:“加绒的。”
“那确实是不冷。”艾青禾恍然大悟,调侃道,“这样还真是既有风度又有温度。”
孟彦卿笑着回她一句:“你也是。”
语气带着一点玩笑,但他知道自己说的是心里话。
是真的很好看,她厚实的鹅黄色连帽针织长外套上钩织着麻花纹,帽沿缀着两个白色的毛球,口袋上还绣着红色小狐狸的图案,搭配她比酒红色还要暗一点的灯芯绒长裤,和内搭的白色小木耳边立领衬衫,看起来既活泼又保暖。
艾青禾觉得自己被夸了,嘻嘻笑了一下,有些得意地道:“双十一买的,这条裤子他们店里原来也不是这样搭的。”
“你搭配得很好。”孟彦卿听出来她的意思,笑着点头表示赞同。
艾青禾没好意思再自夸,扭头往路口看了一眼,“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孟彦卿点点头,推着行李箱和她一起去找车。
一辆白色的大巴车停在路口旁边,斜对着十字路口的红绿灯,陆续有人从路口经过往车边走。
车门边站着同乡会的正副两位会长师兄师姐,看见他们靠近,便笑着招呼道:“孟师弟,师妹,你们来了,快上车,马上就出发了。”
上了车,发现前排还有座位,孟彦卿便伸手勾了一下艾青禾书包的耳朵。
艾青禾回头:“……干嘛?”
“坐前面不容易晕车。”孟彦卿应道,指指旁边边靠窗的位置。
说着示意艾青禾坐进去,“行李我帮你放上去。”
艾青禾有些犹豫:“……很重的。”
“试一下,扛不起来我就找人帮忙。”孟彦卿表示自己不会逞强。
艾青禾这才松手,刚坐下就见他将她的行李箱一提,直接举过头顶,塞进了座位上方的行李架。
她哇了一声,还拍两下手,孟彦卿哭笑不得地吐槽道:“这种事就没必要这么捧场了吧?”
艾青禾抿着唇笑笑,伸手开了一点窗,冷风吹进来,她哆嗦一下,又立刻把窗关上。
孟彦卿将一个塑料袋塞进她前座后背的网兜里,“要是想吐就用这个。”
“……好。”她莫名有些尴尬。
不是觉得孟彦卿这样不好,而是觉得太好太周到了。
他对每个同学都这么体贴吗?艾青禾忽然想。
但也没容她多想,因为很快就到了九点半,师姐上来点了一下人数,便同司机师傅说可以发车了。
车子缓缓启动,很快就将熟悉的建筑抛在了身后。
“睡一下吧?”车速平稳之后,孟彦卿侧头问她,“睡着就不会晕车了。”
艾青禾点点头,听劝地闭上眼,把脑袋往窗边一靠。
孟彦卿笑笑,还在考虑是看手机还是那本书出来翻翻,就听坐在过道另一边,相熟的师兄跟他说话:“彦卿你们是什么时候结束军训的啊?”
“昨天。”
“我说呢,昨天下午我从教学区回来,经过足球场的时候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上午汇演完就结束了。”
艾青禾闭着眼听他们说话,眼睛在眼皮底下不停地动。
孟彦卿跟师兄聊了几句老师的事,扭头就看见这副模样,就像他小时候被迫午睡时那样,不由得失笑。
“师弟吃不吃橘子?”坐在前面的师姐突然回头,递过来两个橘子,“师妹吃不吃……诶,师妹睡着啦?”
“应该没有。”孟彦卿忍笑,拍拍她手背,“吃不吃橘子?”
艾青禾睁开眼,有些赧然,接过橘子后忙跟师姐道谢。
师姐笑眯眯地摇摇头,还说了句:“师妹的酒窝很可爱诶。”
所有人看见艾青禾,第一眼,也是最有印象的,就是她的一对酒窝。
所以类似的话她很常听到,她熟练地嘿嘿憨笑一下,神情腼腆,一边剥橘子皮一边听孟彦卿他们说话,表现得文文静静的。
同乡之间会聊的话题当然多点,一时间车厢里很热闹,艾青禾根本不可能睡得着。
时间一长,她开始觉得恶心,靠在车窗边眯着眼。
孟彦卿聊天聊到一半,扭头见她靠在窗边有气无力的样子,便知道她是真不舒服了,从包里掏出来一包话梅,开了以后拍拍她胳膊。
“含一颗话梅看看有没有用?”
艾青禾睁眼,一声不吭地拿了颗话梅塞进嘴里,看他一眼。
“少说话,多睡觉。”孟彦卿看懂她眼睛里的道谢,点点头,“睡吧,醒了就到家了。”
话梅又酸又咸,艾青禾胸腔里的恶心感立刻就被压下去不少,她抱着书包,将脸枕在书包上,一面心里想着回去以后买个颈枕,一面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慢慢就真的睡着了,周围的人声一点点远去。
中午车在高速路的服务区停了一会儿,大家下车去洗手间,或者吃点午饭,艾青禾什么都不想干,蹲在车边发呆。
有师姐过来问:“师妹怎么啦?”
“她晕车。”孟彦卿应道。
师姐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晕车啊?来来来,给你扎两针,包你不晕。”
艾青禾一愣:“……啊?扎、扎针?扎什么针?”
不至于吧?她晕车而已,也要打针吗?!
她晕乎乎地想,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呢,不是吃药或者贴晕车贴就可以了吗?
“对啊,针灸啊,我带了针的。”师姐热情地将她拉起来。
艾青禾一听是要针灸,先是哦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立马就往下蹲。
连连拒绝:“……不不不,我也不是很晕,师姐、师姐不用麻烦了……真的,太麻烦了,师姐……”
师姐装作没看出她的满脸抗拒,笑眯眯道:“不麻烦,很快的,都不用一分钟的事,只要两针。”
“可是……”
“还要几个小时才能到家咧,你也不想一直不舒服吧?”
她们这边拉拉扯扯,其他人见状也都好奇地围了过来,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立刻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起她来。
还有个师兄说:“试一下吧师妹,我刚还给自己扎了呢,就在内关扎一针,可以舒服点也好嘛。”
“可是……”艾青禾往后缩,“针灸不是大三才学的吗?!”
“我是针康学院的。”师姐笑眯眯。
艾青禾一噎,下意识扭头找在场的唯一熟人:“……孟彦卿!”
孟彦卿其实一直都在,被她这么一喊,直接喷笑:“在呢在呢,不用这么大声。”
见艾青禾抿唇看着他,他就劝:“试一下也无妨,不舒服就拔了。”
话音刚落,师姐的针就掏了出来,银光闪闪的,艾青禾觉得自己就像被狼群包围的羊。
没等她再拒绝,师姐已经执起她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针扎到了手腕横纹上两寸,两筋之间的内关穴上。
捻动两下后,问她:“什么感觉?有没有觉得胀胀的?”
话音刚落,艾青禾就觉得一股酸胀感沿着手臂向上窜,她惊讶地瞪大眼:“还有点酸。”
“这就是得气了。”一个师兄说。
师姐满意点头:“那就这样吧,过个十几二十分钟看看还晕不晕,不晕的话留久一点也没事。”
又嘱咐孟彦卿照顾她。
孟彦卿低头看着她的胳膊,端详了一会儿,突然说了句:“这个位置我也会扎,我爷爷教过我。”
艾青禾一愣,突然福至心灵,哦哦两声:“那下次也给你扎!”
作者有话说:
注:
【1】 林俊杰、阿sa《小酒窝》歌词。
——
小孟:寒假你出来玩吗?
小禾苗:你怎么知道我解剖没有挂科
小孟:?没问你这个……
小禾苗:什么?你想问我考七十分的学习经验
小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