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白没再多留,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屋子里安静下来。邱颜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他这人,倒是真大方。”
程砚没接话,走过去把东西收拾好,又从厨房倒了杯温水端给邱颜。邱颜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砚在她旁边坐下,也没说话。他脑子里全是沈予白刚才说“你在这儿陪阿姨住几天吧”时候的表情,平静,温和,没有一丝勉强。
可他心里就是难受。
接下来的日子,程砚两头跑。白天在律所上班,下了班先回家一趟,拿沈予白做好的饭,再去邱颜那边。沈予白每天都会多做一份,装在保温袋里让他带过去,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汤,有时候是几道小菜。程砚拎着保温袋出门的时候,沈予白就站在门口,说一句“路上慢点”,语气跟以前一模一样。
程砚有时候会回头看他一眼,看他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手搭在门框上,表情温和得像一汪水。他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想回去抱他一下,但想想老师是坚强的,自己这一抱会让老师觉得是施舍,忍住了。
到了邱颜那边,邱颜每次都会问一句:“又是他做的?”
程砚就答一句:“嗯。”
邱颜没说过谢谢,但每次都吃了,有时候吃得多,有时候吃得少,但从没剩过。
程砚看他妈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说话的底气也一天比一天足,心里慢慢踏实了一些。但他妈对沈予白的态度,还是那样,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程砚知道这事急不来,就没催。
过了大概一周,律所有个案子需要程砚出差,去外地,来回得差不多一周。
程砚接到通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案子难不难,而是他妈那边怎么办。他想了想,给沈予白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师,”程砚开门见山,“我要出差,估计得一周。我妈那边,你有空的话,能帮我去看看?”
沈予白那头安静了一秒,说:“好。我下班会过去。”
程砚又说:“她要是给你甩脸子,你别也别委屈自己,直接别理她,确认她活着就行。”
沈予声音严肃了起来:“胡说八道。”
程砚挂了电话,又给他妈发了条消息:妈,我出差几天,老师会过来给你送饭。你别难为人家。
邱颜回了个:知道了。
还是三个字,还是没标点。
程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兜里,收拾行李去了。
出差第二天,沈予白下了班,开车去了邱颜的小区。他事先给邱颜发了条消息,说大概六点到,邱颜没回,他也没在意。
到了门口,他按了门铃,等了十几秒,门开了。
邱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家常的衣服,头发随便扎着,看着他,表情不冷不热:“来了?”
“嗯。”沈予白把手里的保温袋举了举,“给您带了点汤。”
邱颜侧身让他进去,沈予白换了鞋,走到餐厅,把汤倒进碗里放在桌上。他动作很自然,像是做惯了这些事,倒完汤又把保温袋收好,对邱颜说:“阿姨,汤趁热喝,我先走了。”
邱颜看了他一眼:“你这就走?”
沈予白点点头:“您好好休息。”
邱颜没留他,也没送他,就站在餐厅里,看着他自己走到门口换鞋拉开门出去。门关上的时候,邱颜低头看着桌上那碗汤,站了好一会儿,才坐下来,拿起勺子。
汤是老鸭汤,炖了一下午,鸭肉炖得烂烂的,汤面上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但喝起来不腻。邱颜喝了两口,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程砚那天在医院说的话,“老师真的是很尊敬你,把你当自己家里长辈的”。她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想,好像是真的。
这人每次来,放下东西就走,不多待一秒,不让她觉得不自在,不让她为难。明明是来照顾她的,却做得像是顺路捎带,像是举手之劳,不给她添任何心理负担。
邱颜把一碗汤喝完了,碗底还剩两块鸭肉,她也捞出来吃了。
程砚出差第三天,邱颜正在阳台上浇花,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沈予白,擦了擦手去开门。门一拉开,外面站着的人让她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