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临的眼眶红了,但他没说话。
程砚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怀念,又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告别。
“我一直觉得,你是我哥,亲哥。”程砚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害我。”
周临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程砚收回目光,看着前方,脸色忽然变了。那些怀念、那些温情,从他脸上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冷,冷得像冬天的冰。
“周临,我问你几件事。你老老实实回答我。”
周临的心往下沉了沉,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阿砚,你……”
“第一,”程砚打断他,声音冷冷的,“七年前,沈予白到底有没有骚扰过你?”
周临张了张嘴,没说话。
“第二,”程砚继续说,“昨天你是不是去找过我妈?是不是你跟她说沈予白结过婚有孩子?说他也骗婚?我妈想起来的那些事,是不是你告诉她的?”
周临的脸白了。
“第三,”程砚的声音越来越冷,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我妈昨天晚上自杀了,你知道吗?”
周临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什么?邱阿姨她……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你不知道?”程砚盯着他,“你不知道什么?你不知道她十年前为什么自杀?你不知道她忘了那些事?你不知道她要是想起来会受不住?周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去找她,你跟她说那些话,你想干什么?”
周临张了张嘴,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但他的辩解很无力:“我没想伤害邱阿姨,我就是……我就是觉得她有权利知道真相。沈予白那个人,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他结过婚,有孩子,他还骚扰过学生,这些都是事实,我没编造……”
程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敢不敢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沈予白当年是怎么骚扰你的?”
周临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没说出话。
“不敢了?”程砚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七年前你说他骚扰你,我信了。我帮你举报他,我在学校论坛上发帖骂他,我让全校都知道他是个‘衣冠禽兽’。他受不住那些谣言从学校离开了,他的名声毁了,他从最年轻,最前途无量的大学教授变成了一个道德败坏的烂人。他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周临低着头,没说话。
“当年他割腕了,”程砚的声音有点抖,但很快就稳住了,“在浴缸里,割的右手腕。要不是抢救及时,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他也是你的老师,你也跟我说过他是一个多么耐心负责的老师,你是怎么忍心的?”
周临的肩膀在抖,但还是没抬头。
程砚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最后那点念想彻底没了。他以为周临至少会辩解,会否认,会说“我没有,是沈予白骗你的”。但周临什么都没说,就那么低着头,默认了一切。
“我妈的事,”程砚的声音冷下来,“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再出现在她面前,还有你做的一切会有报应的,天不收你我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
“阿砚!”周临猛地站起来,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
程砚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周临抓着自己的手,然后抬手,用力甩开,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
周临被他甩得往后退了一步,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那些温和、那些无辜,全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痛苦和疯狂的执念。
“是,都是我。”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温温和和的,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爆发,“沈予白的事是我编的,他从来没骚扰过我,是我诬陷他的。我去找邱阿姨,是我告诉她沈予白结过婚有孩子,是个明知道自己是同性恋还去骗婚的败类,我还告诉阿姨沈予白当年骚扰我。我知道她十年前为什么自杀,我知道她忘了那些事,我知道她想起来会受不了。但我还是要告诉她,我要让她将对你父亲的恨也波及到沈予白身上,和你父亲一样的人她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我要让她反对你们在一起。”
程砚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阿砚,我喜欢你。”周临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睛里的光很亮,亮得有点瘆人,“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小就喜欢。那怕你只是把我当哥哥也没关系,只要你眼里没有别人就行,可上大学后你眼里只有沈予白,你的老师,你的信仰。我恨他,我恨他凭什么,你明明是我的,他一个后来的有什么资格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