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惯犯。
程砚看得目瞪口呆。
瑶瑶摆好姿势,这才冲程砚使眼色,双手合十做了个“求求你”的手势,小脸上写满“别告诉我爸”。
程砚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小丫头,在沈予白面前一套背后一套,心眼子真不少。
他拿起手机,接通视频。
屏幕里出现沈予白的身影,他应该是刚洗过澡,身上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小片锁骨,手里还拿着毛巾正擦着头发。
程砚喉咙发紧,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样的沈予白……太要命了。
“怎么这么久才接?”沈予白问,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刚洗完澡的微哑。
程砚稳住心神,面不改色地撒谎:“刚才在书房处理工作,没注意手机。”说着,他把摄像头转向沙发上的瑶瑶,“瑶瑶,你爸。”
瑶瑶立马扬起灿烂的笑容,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爸爸!”
程砚:“……”
这变脸速度,绝了!他把手机递给瑶瑶,自己没回书房,而是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他想听听沈予白的声音,哪怕只是隔着屏幕。
瑶瑶抱着手机,跟沈予白聊得欢,小姑娘思维跳跃得很问的问题天马行空:“爸爸,唐僧把孙悟空赶走了,算不算遗弃罪啊?”
程砚在旁边听着,差点笑出来。
沈予白却一点没觉得好笑,他很认真地回答:“从法律角度讲,遗弃罪指的是对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人负有抚养义务而拒绝抚养。孙悟空有独立生活能力,所以不算。”
“那他要是没地方去,饿死了呢?”
“那可能会涉及其他责任,但具体要看情节……”
父女俩就这么一问一答,沈予白的声音温和耐心,每个问题都解释得清清楚楚,瑶瑶听得认真,时不时还会追问几句。
程砚靠在沙发上,静静听着,这画面莫名让人心里发软。看着瑶瑶亮晶晶的眼睛,听着她用稚气的声音问着逻辑复杂的问题,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沈予白把女儿教得很好。
不是那种一味宠溺的好,而是真正在引导她思考,教她分辨是非,给她足够的爱和安全感。所以瑶瑶才会这么开朗、聪明,即使父母婚姻失败,她也没有变得阴郁或自卑。
这是程砚那个人渣父亲碰瓷不了一点的。
程砚想起在政法大学的时候,沈予白也是这样教他的。在课堂上,在办公室的单独辅导里,沈予白总是那么耐心,哪怕他问的问题再愚蠢,沈予白也从不会不耐烦。
那时候沈予白是他的光,不止是他的,也是很多人的。
想着想着程砚胸口突然一阵闷痛。
十七岁那个夏天猛然撞进了他的记忆里,他想起了母亲倒在血泊里的画面,想起了只有沈予白愿意停下车救他的母亲,想起了沈予白在医院走廊里对他说“考进政法大学,当我的学生”。
当年如果不是沈予白,他可能早就没有妈妈了。
沈予白是他母亲的救命恩人。
也是把他从绝望里拉出来的人。
更是手把手教他法律,引他走上这条路的老师。
可他都做了些什么?
用最恶毒的话骂他,用最不堪的方式羞辱他,程砚的手开始发抖。
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对沈予白做那些事?怎么能被仇恨蒙住眼睛,去伤害那个曾经给过他最多温暖和希望的人?
他真是个混蛋。
“程叔叔?程叔叔!”
瑶瑶连着叫了好几声,才把程砚从翻涌的情绪里拉出来。
程砚猛地回神,瑶瑶正举着手机递给他。
“我跟我爸聊完啦。”瑶瑶说,“你们聊吧!”
程砚接过手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的酸涩,对瑶瑶说:“哪你先回去睡吧。”
“好。”瑶瑶很乖地点头,抱着书回客房了。
程砚握着手机,快步走回书房,关上门。
他背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颤抖的看向屏幕,屏幕里,沈予白已经换下了浴袍,穿了件浅灰色的居家服,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有话要跟我说?”他问。
“嗯。”程砚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把手机架在支架上。屏幕里沈予白的脸被灯光照得很清晰,眉眼温和,鼻梁挺直,嘴唇……
程砚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