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方稚单方面冷战,不再聊天吹水,他们垒墙的速度比往日加快了一倍。
一天两天三天……围墙一点点延长,如果从高空望下去,那围墙如同一条蚯蚓,蜿蜒曲折地生长着。
一整个严冬,方稚和陆霁川都在建围墙。喂鸡喂鸭的任务交给了陆可可,陆可可给每只小鸡小鸭都取了名字,而且只有她知道哪只鸡鸭该叫什么名儿。
她还领了警戒眺望的活计,每隔一个小时,就要去天台上看一看村子周围有没有异常情况,比如有没有丧尸进来啦,有没有外人进村啦。如果有状况发生,就要用卫星电话给方稚哥哥发短信。
多数时候一片宁静,她搂着大宝,坐在小板凳上眺望远方,思念老师,思念同学,思念变成丧尸的妈妈。
她发了一会儿呆,回过神来,再次搜寻舅舅和方稚哥哥的影子。方稚哥哥在挖泥巴,舅舅……诶,舅舅呢?她找了半天,没找到舅舅在哪儿,正疑惑着,忽然看见舅舅开着老头乐从马路尽头缓缓驶回村。
舅舅什么时候出去的?他出去干什么?
晚上回到家,方稚洗完澡瘫在沙发上看电影,陆霁川忽然走过来,说:“张嘴。”
方稚根本不稀得理他。
陆可可没有发文字,只发来了一张图片。点开图片,他看见俯瞰角度的云尖村,村外的他和陆霁川,还有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密林中涌出来的密密麻麻的黑点。一眼望上去,仿佛白雪上发了霉,触目惊心。
一阵寒风吹来,方稚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他瞬间意识到,那些黑点是丧尸。
这个数量,少说也有一两千吧。
他猜得没错,丧尸的确看见了直升机,听见了爆炸声,朝他们这个方向蜂拥而来。但他没想到,周围的丧尸远比他预计的还要多。
救命,这是附近所有村子的丧尸都过来了吧?
“快走快走,丧尸来了。”方稚说。
两个人刚坐上老头乐,便遥遥看见地平线上出现移动的人影。不止后方有,左右两边全都有。无数丧尸冲出暮色,拗着脖子飞奔而来。
以前看丧尸片,里面的丧尸走路蹒跚,而方稚面对的丧尸速度奇快,跟奇行种一样,每一个都堪比博尔特。方稚拼命拧车把手,加快速度开上马路。前方传来丧尸的嘶吼声,巷道里人影交错。显然,已经有丧尸从别的方向进入了云尖村。
方稚直接刹车,背着工具包跳下车,道:“来不及回家了,咱们找个地方躲躲。”
陆霁川跟着方稚下了马路。他们刚下去,就有几只丧尸东倒西歪地蹿上马路。方稚钻进一条小巷,迎面拐进一只丧尸,方稚张弓搭箭,命中它的额头。
它倒下,后头露出另一张腐烂的怪脸,方稚来不及搭箭,陆霁川掷出大马士革剔骨刀,刀噗的一下插入那张怪脸,丧尸倒在了它的同类身上。
跨过丧尸时拔出箭矢和剔骨刀,方稚带着陆霁川进了旁边的房子。
这是一间民宿,进门就是简陋的前台,墙上挂着房间标价。大堂里有个二人沙发,有一个茶几,上面放着粉红色的玻璃花瓶,里头插着落了灰的假花。柜上的东西都没了,要么被店主带走,要么被方稚搜刮到自己家去了。
方稚关上门,陆霁川单手扛起柜台,用柜台抵住门。方稚打电话给陆可可,小声道:“小妹,你在家躲好,我和你舅在外面躲一躲,晚点再回去。你千万别发出声音,知道不?”
陆可可没法儿说话,方稚听到大宝替她汪了一声。
方稚说:“大宝,不许叫。”
大宝没声儿了。
外面全是丧尸,那么小一孩子独自在家,肯定吓坏了。
可现在没法子想那么多,方稚挂了电话,转头去拖沙发堵门,尔后拉上所有窗帘。屋里一片漆黑,外头嘶吼声不断,拖行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方稚上到天台观察外面情况,丧尸统统往直升机落下的方向走去,并不多做停留。
还好还好,在这儿熬过一夜,丧尸差不多就走干净了。
方稚下楼梯,陆霁川把客房的棉被搬了出来,在一楼打地铺。
“你上楼睡吧,我在这里守着。”陆霁川压低声音道。
方稚想起来自己还在生他的气,哼了一声。
“还生气么?”陆霁川望着他。
方稚不吭声,肚子却咕咕叫起来。
该吃晚饭了,可他回不了家,吃不了饭。方稚一挨饿就烦躁,脑袋里闪过好多上辈子的事。想吃烤鸭,想吃生煎包,想吃香辣鸡爪,想吃舒芙蕾,方稚闷闷不乐地找了个地方坐下,背着身生闷气。
忽然,嘴巴里冷不丁被塞了颗草莓冻干,他扭过头,见陆霁川收回手,打开了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包干脆面,递给方稚。
方稚探头看他背包,这家伙挺细心,背包里放了很多应急物品,不仅有吃的喝的,还有酒精绷带什么的。当然,还有他昨天从乡里超市弄回来的两大包草莓冻干。
这家伙怎么回事,怎么没给陆可可留一包?
其实方稚自己明白,他不是在生陆霁川吃他草莓的气,是在生上辈子陆霁川折磨他的气。可是陆霁川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未来的事情尚未发生,也或许永远不会发生。
他恨陆霁川,却没有理由报复他。
方稚吞下冻干,撕开干脆面的袋子,低声道:“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生你气了。”
陆霁川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方稚撇了撇嘴,说:“下次我种出新的草莓,你不许吃。”
“好,我不吃。”
“以后你每天必须干十二个小时的活儿,上厕所不算工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