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闹市区,通过关口,贺忘言听到导航语音播报,才知道进入港珠澳大桥,又回广州了。
车里很安静,贺忘言回想那天跟表哥的对话:“哥,为什么一定要去发布会?不能直接去见赵临川吗?”
“终于聪明了一回。”封景欣慰,“要在媒体见证下,他们才会真的保护你,而且放到明面上,更是让那两个人知道你现在背后有人,懂吗?”
贺忘言点点头,又问:“那你朋友呢?你之前说他受命找人,我出现在新闻发布会,他会不会受罚?”
“他已经向赵总汇报过了,说那孩子得知自己是私生子,接受不了,跑了。”
车开了差不多三个小时,进入山道,两旁开满黄风玲木,金灿灿的,让他想起他家花园里的一棵金急雨。开花的时候也是明亮的黄色,花期妈妈喜欢在树下喝咖啡。他能记得家里每一棵植物、每一个摆件,唯独记不住人的脸。
贺忘言无声动了动嘴唇,“妈妈……”
身侧的赵临川似乎是睡醒了,拿着手机点了几下。然后前排助理回头,对贺忘言道:“听说你之前得知何生身故,跑了,怎么又想着回来的?”
“我想拿回我父亲……”称一个陌生人为父亲,他有点不习惯,“我父亲的骨灰,只有今天我才能见到你们。”
助理没再说话。
到别墅,佣人很多,赵临川下车,没有让人推,自己操控电动轮椅进电梯。
助理交待完锁事后指了下沙发上的贺忘言:“安排他在这里住下。”
助理也走了。
佣人端来一杯茶,茶香飘着,很普通的正山小种。
佣人打量他:“这茶你应该第一次喝吧?”
确实,贺忘言点头:“嗯,我家以前都不喝这种。”
他家以前招待客人都用老班章,他父亲的收藏的茶叶占满一面墙柜。
佣人站着没走,看着他小口喝茶:“你爸的死是挺遗憾的,不过也值了,不然你今天也来不了这儿,喝不上这茶。”
贺忘言握着茶杯,想了想,点头:“是挺可惜的。”
天黑下来,别墅的人都不知道去哪了,贺忘言被遗忘在沙发上,后知后觉:赵临川在车上皱眉,应该是一种厌恶是表现。
又坐了很久,他想起家里没人喂的小乌龟,把坐过的地方抚平,走出别墅。
大门无人阻拦,石头上雕刻着大大的“揽云台”三个字。路上空无一人,整片天空都很潮湿,黄风玲木在夜里依旧好看,他一个人顶着被牛舔过似的头发慢慢往前走。
第2章 “起来,我抱你”
到山下,遇到一个好心的环卫大哥,大哥载了他一程,得知他住天河区,咂舌:“住那么远啊,大晚上地铁公交都停了,你得打车。”
身上没那么多钱,贺忘言也是这几年才知道钱必须掰成一块一块用,以前对钱没概念,要什么都有人准备。
谢过大哥,贺忘言看着地图,扫了辆共享单车往租房的地方骑。
房子是封景替他找的,他说城中村人多,藏在那里更安全。
换了好几辆,几次超出行驶范围,终于到了。即便是凌晨两三点,城中村依旧有人在喝酒吃烧烤、吃沙锅粥,闻着潮湿霉味的空气中夹杂的孜然、烧烤料以及粥腾起的热气,有种落地的踏实感。
给小乌龟添完食,贺忘言闭着眼洗澡,然后把自己摔床上,头撞到床板,“咚”一声,也不知道睡过去还是晕死过去了。
睡到中午,恢复体力,又是新的一天。封景在香港,打来电话问他这边怎么样,他说很好。
封景再三叮嘱:“你脸盲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以防有人利用你的弱点伤害你。”
之前有过,一个邻居知道他脸盲,换了跟封景同款衣服半夜摸进他的房间,差点出事。
“好,我知道的,我一定不告诉任何人。”
吃了半块面包赶紧跑到兼职的奶茶店打工。
楼下卖糖炒栗子的何哥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迷彩服,说话带着烟嗓;旁边水果摊的吴大姐有鼻炎,时不时要重重地哼一声。贺忘言认不清他们的脸,但记得这些特征,依次打过招呼。
忙到两点才算缓了口气,抽空喝口水。
一抬头,看见一个轮椅停在几米外,上面的人依旧戴着口罩,眉眼间写满不耐烦。
熟悉的眼神,熟悉的轮椅。
他的助理上前,笑盈盈的:“佣人今天起床没看到你,是住的不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这是我名片,我叫高奇文。”
贺忘言呆了几秒,接过名片:“我没什么需要的,谢谢。”
高奇文打量着他身上的工作服:“你在这里上班?你来这个城市似乎不久?不错,挺努力的,适应能力也很强。”
贺忘言丝毫没听出话里有话:“谢谢,还好,不难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