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啪”地一声把电话挂了。
进门之后沈春把衣服放在了沙发上,他换了衣服去浴室洗澡,出来边擦头发边想着些什么。
手机又来了个电话,来电显示是“妈妈”,沈春想了想,接通,许芸的声音传过来,问:“小春,吃饭没,我做了排骨,用不用给你送过去?”
沈春说:“跟朋友在外面吃过了。”
许芸也没多失望,说:“那好吧,下次,记得吃药。”
沈春“嗯”了一声,把电话挂断。
上大学第一年冬天,沈春就接到了许芸的电话。
沈春记不清楚这个声音是谁,后来她在电话里说这是妈妈,沈春还是不信,直到许芸找到了学校门口。
沈春已经记不清楚许芸的脸了,但是那一瞬间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他知道那就是自己的妈妈,小时候他因为许芸的离开哭过,难过过,那时候他没想过分别是这么久,现在长大了,沈春不再每天盼望一个不要自己的人回来的时候,许芸出现了。
没有过渡,没有什么惊天骇地的会面,那个平静的下午沈春和许芸一起走进一个咖啡厅,夕阳很好,十几年的空白太长,三言两语说不完整。
沈春得知了那年许芸离开是迫不得己,他爸爸的死因是车祸,但是却是过错方,要赔不少钱,而他从出生开始的手术不仅亏空了两个人这些年的积攒,还欠了不少外债。
这些年许芸一个人举目无亲地到南方,买卖一点点干起来,不分昼夜地忙,才把债还完。
沈春问:“什么时候还完的?”
许芸一愣:“十年吧。”
十年,人生有几个十年,可以完全错过沈春的成长。
“那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沈春问。
许芸一愣,眼含热泪,“我想过去找你,可是,你那么小我就留你在那,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总想着再赚些钱就好了,想着想着,居然就现在了。”
许芸问:“你恨我吗?”
十二年太漫长,漫长到沈春已经忘了当时自己被抛弃,整天对着许淑芬的日子到底是什么心情。
十二年之后再面对许芸,沈春也同样不知道再做什么表情。
爱啊恨啊,早在他的记忆里磨灭没了。
沈春笑了一下,说:“不恨你,你走之后,有一个人把我养得很好。”
十二年的时光太漫长,漫长到光是靠沈春和许芸重逢这四年也填补不了多少空缺 ,沈春还是条件反射地对许芸生疏,那次见面之后,两个人频繁地打电话,许芸给他打了不少钱。
但沈春还是一个人留在杭州,许芸回到了深圳,那里有她自己的事业。
如今回到常林,也是许芸找时间休假,在沈春隔壁楼租了个房子,要过来住几个月,顺便看看沈春的画室发展什么样,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来修复他们这么多年断裂的感情。
沈春把手机放到一边, 慢吞吞把头发擦干,不再想那么复杂的事情。
他视线落在那个好好放在沙发上的外套上,沈春无法控制自己从那上面离开。
他回忆着今天和牧冬短暂的碰面,感觉牧冬似乎比他离开时人看着更壮了,不知道是因为工作太累还是已经去过健身,那个肩膀明显比他记忆里宽阔许多。
沈春吞了口唾沫,头发半湿不干,最后他还是拿起来沙发上的外套去了卧室。
……
沈春在床上出了汗,他慢吞吞拿卫生纸擦干,发现这外套已经不小心被自己弄脏了。
沈春有点可惜地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把外套扔进洗衣机,看着洗衣机滚筒转动的时候,沈春在发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沈春开始习惯性发呆。
滚筒转了一圈又一圈,沈春站起身,拉开卫生间的窗户,点了一根烟。
火光燃起,沈春只抽了一口,然后看着火星一点点燃尽。
他的烟史过于简单,从开始到戒掉只有两个月,沈春讨厌画画的时候手指有一种焦油的味道,最开始用来赶期末提神,后来发现不如咖啡来的劲儿大。
烟常备着,但是上次抽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难为沈春还记得剩下的这一盒放在哪里。
是的,重新见到牧冬的第一天,沈春一切戒掉的瘾都开始卷土重来,他以为的平静、祥和,以为一切都随着时间流走都是假象。
在这个晚上,沈春经历了一场积攒良久的心动。
牧冬在三天之后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本地号码,牧冬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沈春有些失真的声音传过来,让牧冬有一阵的恍惚。
沈春说:“哥,最近有时间吗?”
牧冬顿了一瞬,没回有没有,只是问:“什么事情?”
沈春笑笑,语气坦然又大方,“我妈妈想见你一面,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都可以,正好我也把外套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