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冬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是答对了,后背瞬间都是冷汗,不知道是因为疼的还是精神过于紧张。
吕文林这种人,猜忌心最重,向来是不信什么舍身救命的。这屋里几十号人,没有一个人肯救他才是正常的事情,可真有人过来帮他了,他还是要怀疑人家的动机。
而牧冬恰好就给了他这个动机。
牧冬今天做的事情已经彻底入了他的眼,他不知道这是阴差阳错,更不知道在他眼皮子底下突然冒出了另一个人牧冬才这样做,吕文林眼里,牧冬这个年轻人有勇有谋,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车飞快赶去医院,牧冬精神过于紧张,但在车上还强撑着没合上眼睛。一直到医院进了急诊室,他终于收到一条短信,张小帅发的。
「已经安全把你弟送回去了。冬哥,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牧冬悬着的心落了下来,终于彻底晕了过去。
沈春回到家就心神不宁,舅妈也看出来他不对劲儿了,饭后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在学校欺负你了?”
沈春摇摇头。
舅妈说:“那什么事啊,是不是你表哥又找你事儿?我这就让你舅舅收拾他去。”
说着就要站起身。
沈春慌忙把她拉住,说:“不是,不是,是我哥受伤了,我……我担心他 。”
舅妈又坐下来,想起来什么似的,“你哥?老家那个,叫什么冬那个小孩?”
“牧冬。”
“跟你名字倒是挺搭的。”舅妈说,片刻后问:“你们关系这么好吗?咋跟他这么亲呢。”
沈春不知道怎么回答,从第一次见面的橘子糖到后来度过的每个季节,每一天的日子。在他心里牧冬早就成了他不可代替的亲人,而许淑芬走之后,牧冬成了他最后的可以遮风挡雨的港湾。
他的依赖是本能的。
好像只有牧冬在,他才能体会到什么是家的感觉。
沈春说:“因为他说以后要给我当小狗。”
舅妈被他这童言童语逗笑了,摸了摸沈春的脑袋,说:“睡吧,肯定没事的。”
牧冬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吕文林来探望过一次,带了点水果,做足了面子。
那把刀直接插进他的骨头里,还好离脖子上的动脉很远。动刀的人其实根本不知道怎么杀人。但是他用的劲儿很寸,不知道怎么别的牧冬肩上的骨头移位,刀拔下来之后他整个肩膀不自然地扭曲着。
进医院的第二天一早,牧冬进了手术室,再出来的时候后背多了一个大豁口,肩膀里多了一块钢板。肩膀那块像是不是自己的,动一下就要出一身冷汗。
好在他年轻,身体恢复的好,很快就出院。
出院那天吕文林领着一堆人在医院门口迎接他,让牧冬站在了他旁边,说牧冬肩膀上面伤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兄弟,大家都是兄弟,把这群入世未深的小青年哄的团团转,恨不得立刻自己也挨上一刀。
牧冬冷眼看着这场闹剧,没有说话。
回到他住的那个破地方,所有人看他眼神都变了,他一进门就费劲地爬到了床上,一时间竟没有人敢说话打扰他。
牧冬做了个不真实的梦,梦见他们回到了一个安静祥和的午后,虎妞趴在脚底下,沈春在树下的吊床上一直睡到太阳落山。他就这样安静地看看天,看看地,看到小孩恬静的睡颜。
然后不远处的烟囱冒起来白烟,就是许淑芬马上做好饭的标志。
牧冬去叫沈春醒来,然后眼看着小孩翻个身又睡了过去。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只好把沈春抱起来。
沈春会自动把脑袋钻进他的怀里,完全不担心牧冬会不会把他摔下去。
于是他就抱着小孩,带着狗一点点慢慢走回家。沈春不老实动弹,装睡,他都知道,也都当作没有发现。他们背对着夕阳,远远就能看见许淑芬在院子门口等他们。
醒过来的时候牧冬才发现自己眼角有泪。
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眼角,感受到湿润,肩膀却不小心碰到了床边的栅栏,疼得他整个人全身一震,彻底醒了。
缓了一会儿,牧冬拿出来已经很久没有充电的手机。里面有很多未接电话,都来自一个人。
从刚进去医院的时候几十个,越来越少。到现在已经没有了,看来几天时间就够小孩死心。
毕竟看到了那样的场面,远离才是本能。
这都是他想要看到的画面,只是他没有想过用这么残忍的理由逼沈春死心。
等人真的死心了,牧冬发现原来自己竟然也不是那么好受。那个小院子,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不只是沈春一个人在怀念,所有人都想回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