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隋野弯下腰,一只手托起团团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它嘴角的软毛。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团团的耳朵,声音轻柔,又足够让这间安静下来的客厅听清楚每一个字:
“真乖,我就喜欢乖的。”
说完,他抬起眼,隔着那条狗,直直地看向梁叙之,嘴角的笑意没有散去,眼神却布满阴郁,仅仅对视了几秒,梁叙之就迅速得出了结论——他在观赏自己的愤怒。
察觉到这点的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哈哈哈哈哈!!”
方悦可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拍着沙发扶手,指着团团,又指着梁叙之被咬破的裤腿,笑得说话都断断续续:“你们看到了吗?团团太厉害了!我就说这狗不一般!平时对我爱答不理的,一出手就这么猛,纪总啊纪总,你训的什么神仙狗啊!”
她笑得没心没肺,像是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在她眼里只是一场有趣的表演。气氛被她这阵笑声搅动了,旁边几个人也跟着松了口气似的干笑了几声,那个亮片裙女孩捂着胸口说“吓死我了”,男模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佣人们垂着眼,重新开始穿梭着添酒。
只有梁叙之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钉在纪隋野脸上。他的西装裤腿被撕开一道口子,面料耷拉着,但他已经无暇顾及,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怎么收拾这个人。
方悦可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对。她收了笑,看了看梁叙之的脸色,又看了看纪隋野,眨了眨眼,从沙发上站起来,凑到梁叙之身边,压低声音说:“行了行了,裤腿都破了,去楼上更衣室换一条吧,我那边有你尺码的备用裤子。”她的语气放得很轻,带着点哄人的意思,手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梁叙之没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方悦可的肩头,最后看了纪隋野一眼。
“不用了。”他说。
说完转身走了。
方悦可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没有人出声拦他,也没有人敢出声。
纪隋野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玄关,慢慢收回了视线。他低下头,继续揉着团团的耳朵,动作比刚才更轻了。
第33章 梁总享福
从方悦可家出来,梁叙之整个人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的状态。
从踏进方悦可家门的那一刻起,他就落入了纪隋野的节奏。每一个环节都像是被人提前设计好的,纪隋野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停下来,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被激怒,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做出什么反应。甚至那条狗,看起来都像是剧本里的一枚棋子。
而他呢?居然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一步一步走进了那个圈套。纪隋野说的那句“真乖”,是夸狗吗?那是夸他梁叙之。
“我就喜欢乖的。”——言下之意,你不乖,我得把你训乖。
一想到这,梁叙之简直要气炸了。
电梯门开得慢,他连按了三下开门键。动作急促到连他自己都能意识到有多狼狈,什么体面,什么风度,只要纪隋野一出现,能给他吃得连个渣都不剩。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对着镜面里的自己看了一眼——衬衫领口敞着,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酒意,嘴唇上那块痂早就掉了,新长出来的皮肤在灯光下有点发白。最狼狈的是裤腿,被狗咬破的那道口子像一张咧开向他挑衅的嘴,他只要看上一眼就气不打一处来。
纪隋野这种人,这种社会上的垃圾,衣冠楚楚的败类,无论是谁,只要沾上他这辈子都完蛋了。
不对,不仅是这辈子,纪隋野这种阴魂不散的做派,已经让他隐隐约约感到哪怕下辈子纪隋野都不会放过他。
如果他上了天堂,纪隋野会拆了南天门来堵他,如果他下了地狱,纪隋野会追过来跟他配阴婚。
甩不开,逃不掉,不想认命,又不知道怎么去拿捏,他感到自己的整个人的人生都被质问、被动摇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叮”的一声,负一层到了。
门扇平移打开的一瞬间,梁叙之又是两眼一黑——
纪隋野就站在外面,离他只有半步远,正弯着眼睛冲他笑。
有那么一秒钟,梁叙之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气疯了,出现了幻觉。直到那人抬起右手,捏着个什么东西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他定睛一看——是自己房子的门卡。他下意识摸向口袋,空的,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大概刚才在方悦可家不小心掉了。
他迈出电梯,伸手去拿,对面的人却手腕一抬,把门卡举到头顶。
“你都不谢谢我?”纪隋野歪着头,笑得极其欠揍。
梁叙之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命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