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叙之听出他话里的刺,脚步却没停,走到他面前才站定,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秦总消息灵通,不过再忙,该看望的人还是得来看望。倒是秦总——”他顿了顿,眯起眼把人来回扫了一遍,“这么早就到了,看来比我更上心。”
秦一鸣看了他一眼,没再接话,直接迈着大步朝电梯走去。
梁叙之也没再看他,推门进去了。
病房是单人间,窗帘拉开了一半,午后的光落在床尾。纪隋野半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瓣橘子,正往嘴里送。病号服宽大,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薄了一层,但那双眼睛抬起来看人的时候,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调。
看见梁叙之,他手上顿了一下,随即将那瓣橘子整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哎?”他咽了橘子,一开口语气就带上了调侃,“新婚燕尔,怎么没去度蜜月?跑医院来,不嫌晦气。”
梁叙之没接话,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了。
“恢复得怎么样了?”他语气极其自然地问。
纪隋野没回答。只是靠在床头,微微偏着脑袋,嘴角噙着一抹笑,目光却不偏不倚地落在梁叙之的下半张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嘴唇上那块还没完全褪掉的痂。
梁叙之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想抿一下嘴,又忍住了。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看什么,耳根微微发热,正打算开口说点什么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纪隋野忽然收回了视线,低下头,一言不发地开始解病号服的扣子。
梁叙之一愣。
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露出锁骨,露出胸膛,然后是他腰腹间缠着的绷带。纱布裹了好几层,不是纯白的,靠近伤口的位置泛着淡淡的黄褐色,边缘还渗着一圈干涸的暗红。绷带缠得很紧,把腰收得比平时窄了一圈,但那股类似药水的味道还是隐隐约约地散了出来。
梁叙之下意识偏过头,目光移向地板的某处。
纪隋野的声音从旁边懒洋洋地传过来,带着点故意的笑意:“不是想问我恢复得怎么样吗?你倒是看啊。”
梁叙之顿了片刻,还是转过脸来,视线从那片绷带上匆匆扫过,脸上的不自在很快被一层镇定盖住。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放得平和:“保镖的事,是我让人找的没错。但我确实没想到他会真的伤到你,我——”
“梁叙之。”纪隋野靠在床头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他的上衣还敞着,语气也冷了下来,“你无聊不无聊?来这儿就是为了说这些?”
梁叙之没吭声。他看着他,没有因为这不客气的口气而皱眉,也没有端起以往的架子反驳。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微微点了下头。
“对不起。”他说。
纪隋野听后轻嗤一声,显然不买账,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空气凝在那儿,谁也不让谁。紧接着纪隋野忽然换了个话题:“你现在是已婚还是未婚?”
梁叙之一愣。
从进门那句“新婚燕尔”开始,他就听出来了——纪隋野在绕圈子,想探他和方悦可的事。他故意没接那茬,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按耐不住,还问得这么直白。
婚礼那场闹剧,对方悦可来说,损失的无非是钱。花钱压消息,花钱摆平舆论,狗找回来了,戏也照拍不误,她犯不着再来烦他。外头的风言风语是不少,可方悦可人在剧组,从没回应过,也没联系过他。所以这个问题,他还真不知道怎么答,更不想跟纪隋野深聊。
“这个跟你没关系吧。”他温和地反问,但界线划得清楚。
“怎么会没关系?”纪隋野靠在床头,上衣还敞着,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梁叙之看着他那个眼神,心里立刻又警觉起来——又来了。
婚礼上那种不管不顾的疯劲儿,现在又浮上来了,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场面,心里烦得不行,于是也没多做犹豫,直起身扣上西装扣子,语气淡下来:“你好好养着,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
他转身要走。
“梁叙之。”纪隋野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不是觉得对不起我吗?连个问题都不能回答?”
梁叙之站住了,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耐着性子:“我不懂你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纪隋野沉默了两秒,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意义在于——”他扬起下巴,拖长了调子,“我总得先搞清楚,你算不算有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