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缩在角落的沙发上,团团被套了件白色小礼服,脖子上还系了个蝴蝶结,老老实实趴在她腿上,一脸无辜。
方悦可从镜子里看见他,歪了歪头:“哟,来了?会开完了?”
梁叙之站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条狗,再看看满屋子乱晃的伴娘和门外传来的喧哗声。
他没说话,荒唐到这个份上,说什么都多余。
外面有人敲了三下门,工作人员探进半个身子:“方老师,梁总,该就位了。”
方悦可站起来,裙摆被人托着,经过他身边时微微一顿,侧头笑了一下:“走吧,新郎官。”
说完,她挽上他的胳膊,两个人踩着长绒地毯往会场走,裙摆拖在后面,被两个小姑娘小心翼翼捧着,像一条流动的河,细细碎碎泛着光晕。
“到底什么时候能上岛?”梁叙之目视前方,声音被压得很低。
“下周四。”方悦可这回倒没绕弯子。
梁叙之正要追问细节,另一个工作人员小跑着拦到面前,手里捧着朵白色胸花:“梁总,等一下,这个还没戴。”
两人被迫停下。工作人员踮着脚尖往他西装领上别,手有点抖,别了两下没对准。就在这时,梁叙之裤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卢明浩。
刚要点接通,方悦可一把按住他手背:“走着呢,别接了。”
工作人员终于别好胸花,退到一边,两人继续往前走。这条走廊长得离谱,水晶壁灯一盏接一盏,时不时有穿制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匆匆掠过,还有人扛着反光板小跑过去,看样子是方悦可安排的摄影师团队。
“你说的最好是真的。”梁叙之把手机揣回口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警告意味,“纪隋野还有半个月就回国了。”
“我说了周四就周四。”方悦可的指甲轻轻扣了扣他袖口,“你当我闲的?”
“你昨天还跟我说婚礼是小的。”梁叙之侧头扫了一眼走廊尽头隐约可见的人山人海,“你现在在我这里没有信誉。”
方悦可低头笑了一声,没接话。
前面就是幕布了,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主持人的声音已经听得见,正煽情地念着开场词。音乐缓缓升起,管弦乐铺了满厅。
两人不约而同收了声,并肩站定。
方悦可挽着他手臂的手稍稍紧了紧,脸上浮出那个标准的、对着镜头练过千百遍的微笑。梁叙之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两人同时迈步,灯光落下来。
铺天盖地的暖金色,从穹顶的巨型水晶灯一层层漫开,把整条通道照得像铺了碎金。乐队藏在舞台左侧的暗处,弦乐和钢琴揉在一起,发出的每个音节都带着人民币洒出去的回响。
梁叙之走在她旁边,胳膊被她挽着,脸上挂着合适应付的笑,脑子里已经转到别处去了。
下周四,她说下周四。这话能信么?这女人嘴里没几句实话,要是再拖,纪隋野那边就捂不住了。这一个星期他找了各种理由——项目收尾、股东会、临时出差——纪隋野每次听完就“嗯”一声,从不多问,但梁叙之能感觉到那种沉默里的不安。
视频通话时纪隋野的眼神常常飘忽不定,发消息的频率也越来越高,甚至连房子都挑好了,拍了一整组照片过来,附了句“这间最安静,你应该会喜欢”。
梁叙之当时看到这条消息,心里的感觉很难用语言来表述,那种包含着歉意和内疚的窒息感,用什么词来表述都太笼统。纪隋野,他曾经的弟弟,一个从来不主动的人,现在方方面面都在为他妥协。
而他,在国内跟别人办婚礼。
聚光灯突然扫过来,在观众席上来回晃,乐队换了曲子,变得轻快又热闹。主持人笑着说什么“今天要玩点不一样的”,灯光开始随机跳动,像是在找什么人互动。
梁叙之被光闪了一下,下意识往台下扫了一眼。
靠近舞台最近那一桌,有个男人正侧身跟旁边的人说话。侧脸的轮廓、肩膀的线条、那种不怎么跟人热络的坐姿——
他心里猛地一紧。
他想再看清楚一点,台上的主持人已经笑着把话筒递了过来:“来,新郎官,别光看台下,该你说话了。”
主持人周卫东,圈里人都叫他卫东老师,常驻内地金牌综艺节目,无论实力还是人气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存在,几句话就把气氛调得热而不闹,笑声接得恰到好处。
梁叙之接过话筒,说了句“感谢大家今天来”,又补了两句得体的场面话,全程不过二十秒就把话筒还了回去。
主持人接过话头跟方悦可聊了起来,各种婚礼上喜闻乐见的互动和只有圈内人才懂的玩笑,台下配合着鼓掌起哄。梁叙之趁这个空档又往台下扫了一眼。
那人正侧头看手机,终于露出了正脸——
不是他。
梁叙之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