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昨晚那档子事,他想说成什么,就能说成什么。
果然,纪隋野猛地抬起头,显然没料到他会上来就提这个。
“昨晚的事,你要是不想提,以后我就不提了。”梁叙之语气温和,目光甚至带了点宽容,“我知道你是因为心里有气才那么做,我不怪你。”
话没说完,纪隋野就冷笑了一声:“怎么,你还原谅上我了?”
“没有。”梁叙之否认得很快,“我没资格原谅你。”
下意识地就说出了这样的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也分不清有几分真假——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纪隋野的反应。
纪隋野愣住了,皱着眉看他,半天没出声。
“相反的,”梁叙之低下头,对上沙发上那人的视线,目光恳切,“我希望你能原谅我。昨天在走廊上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但我身边有人,你应该在电视上见过她,我的事她还不知道太多……所以,希望你能理解。”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纪隋野的眼睛,语气放得很缓,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纪隋野一开始还跟他对视,没几秒就移开了目光,垂下眼,好像他才是那个做错了事的人。
每一步都在预料之中。
梁叙之在三言两语间重新找回了那种熟悉的感觉——掌控。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心里甚至涌起一阵失而复得的窃喜。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我想多了,想深了。改变的是时间,不是人,原来你从未变过,你还是小野,是我的弟弟,是哥哥最喜欢的乖孩子。
想到这儿,那种带着点不屑的情绪丝丝缕缕漫溢上来,他差点要笑出来——小野,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小野。”
他又一次叫出这个名字。
这一次,纪隋野只是低着头,没再吭声。
预料之中的沉默。
梁叙之在他面前蹲下来,微微偏过头去看他的脸。此时此刻的纪隋野,坐在那里像个迷了路的孩子,在他那好看的脸部阴影里,他精巧的睫毛微颤着,梁叙之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一颗心也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
昨晚的嫌弃、厌恶,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遥远,被误解的人又一次变得惹人怜爱。他刻意放慢了呼吸,用了全身力气,才没有伸手去抚上他的头发——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你怎么用完就扔床上,恶心死了。”
一道细细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纪隋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那一瞬间太快,但梁叙之看见了。
他的心头莫名一沉,站起身,回过头。
一个全果的男孩正慢悠悠朝这边走来,看到梁叙之也没有任何遮挡的意思,泰然自若地走到不远处的茶几旁,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问你话呢。”男孩看向纪隋野。
梁叙之这才看清——那是一个用过的安全套。
他再看清那张脸的时候,血往脑门上涌了一下——
那个男孩戴着眼镜。
眉眼之间,有几分说不上来的熟悉,不对,不是熟悉,是相似。跟他自己相似。
梁叙之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耳边嗡了一声。
他下意识去看纪隋野,那人正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他又去看那个男孩,男孩也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打量,好像在比对什么。
比对什么?
答案就那么直愣愣地杵在那儿,梁叙之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所以昨晚那些,不是一时冲动,是蓄谋已久。
他想起方悦可那句“格外偏爱戴眼镜的小男孩儿”——当时他以为是在戏弄他。现在才明白,那不是玩笑。
这么多年,纪隋野就是用这种方式,一遍一遍地……
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断了。他根本不想往下想。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那男孩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遮掩,大大咧咧站在那儿,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他和纪隋野说话的口气,比刚才那个小男孩随意得多——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