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灵?
当王苏墨和江玉棠将三头羊牵回了八珍楼, 无论是老爷子,翁老爷子还是赵通都不由皱紧了眉头。
事情的走向,好像越来越向着让人看不透的方向发展去了。
三只白虎幼崽, 再加上三头羊,感觉八珍楼接下来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赵通话少, 不会主动问。
取老爷子看了王苏墨一眼,没说旁的。
三只白虎幼崽饿极了, 抓心挠肝的。
赵通从王苏墨手中接过那几只羊, 几人牵去白虎幼崽跟前先解决几只白虎饿的问题。
果然,模样看到三只白虎的一瞬间是惊慌的。
其中一只就一直往后退, 并且“咩咩”叫个不停, 胆颤心惊,怎么都接近不了。
稍微接近些, 母羊就接近抗拒边缘。
再近些就会疯狂踢,或者用头顶来自保。
这只母羊是不行了,要么只能将羊奶挤出来,也得等它情绪平复的时候。
赵通将这只羊牵走。
三只白虎幼崽只好围着另一只羊。
这只羊虽然也慌, 但随着三只幼崽的靠近,好像逐渐克服了恐惧, 三只连牙齿好像都没有的老虎仿佛也不是那么危险。
而且,它们还很小,只会嗷嗷待哺。
就这样,三只白虎幼崽围着这只母羊团团转,终于, 在饿了几日后,总算喝上了一口羊奶。
母羊也平静下来,看起来, 三只白虎幼崽和一只羊没什么大问题了。
王苏墨轻声感慨:“今天得亏玉棠机灵,怕一只羊搞不定,让店家准备了两只羊。”
眼下看,还真就这么回事。
那只受惊的母羊就算可以用挤羊奶的法子,也要等它情绪平复的。
这一路上不知道得磨合多久。
这么看,不得不说,江玉棠未雨绸缪的好。
取老爷子也眉头微舒:“怎么还有一只?”
说到这里王苏墨就好笑,也如实道:“当时买羊,玉棠和店家谈好了价钱,临到付钱,白岑说人家收的贵,两只羊不值这个价。店家肯定就说给你找了两只奶水最足的羊,白岑银子都放他掌心了,忽然收了回来,说再考虑考虑,除非再多搭一只羊,然后……”
取老爷子头大:“这是只公羊?”
王苏墨点头,补充道:“他说烤来吃。”
取老爷子无语:“这只羊遭了什么孽,八珍楼上下就指着它吃。”
王苏墨忍不住笑出声来,老爷子想的和她一样,八珍楼一堆宠物,好像就这只羊是烤全羊的食物。
但很明显,羊还没有做好自己是烤全羊的觉悟。
因为从一开始就被栓在一旁,公羊好斗,和旁边的威猛争地盘呢!
威武则是从一开始就盯着那三只白虎幼崽看,它们体型和大小眼下都差不多,也都是毛茸茸的。
虽然大多数的动物即便没见过老虎,但天生都会对老虎有畏惧。
威武应该是在迷魂镇的时候,在马车上吻了很久的老虎尿味道,所以比新来的几只羊适应的都快。
八珍楼马匹拉车的马也都没有太多惧怕感。
说到白岑这里,翁老爷子问起:“白岑和小段呢?”
江玉棠应道:“东家说路上不急,让段无恒多在家中陪母亲两日。八珍楼走得慢,在家中多呆两日再出来也能撵得上。东家让白岑留下陪他一起。”
倒不是怕段无恒走丢了,毕竟这个年纪,半大不小的,行走江湖的经历也不多。
有白岑陪着,路上让人放心些。
几只白虎幼崽到底是饿极了,拼命喝了好久。
很快,第一只就率先满足得睡了。
“睡着了?”江玉棠惊奇。
王苏墨也看到了,颇有种酒足饭饱之后再舒服且安心打个盹儿的感觉。
很快,第二只也进入到了一样的状态……
最后就剩了块头最大的那只,还在努力“拼命”。
“难怪它长得那么大只。”王苏墨感慨。
不是没有道理。
不知道这一胞的三只幼崽哪只大哪只小,也只能从体格和外形上做判断了。
思绪间,大块头终于也喝饱了,困意起来了,和另外两只兄弟姐妹一样,开始打瞌睡。
动物幼崽每日需要睡眠的时间要比成年的动物长得多,很长一段时间几乎都是吃饱了就睡,睡醒了饿了又吃。
这样的日子会持续一段。
见三小只都睡着了,江玉棠牵走那头母羊。
三小只挤在一起,你靠着我,我压着你,总之,睡觉的时候也紧紧依偎在一起,十分可爱。
虽然但是,威武一只纯黑的小狗也十分不和谐的上前,和它们挤在一起。
或许是嗅到不一样味道,三小只里两只都勉强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威武,但以为实在太困,也不怎么戒
备,靠一起就靠一起,继续闭眼睡。
而大块头的那只,吃得最饱,也最困,干脆连眼睛都没睁。
就这样,威武加入了三小只的行业,一只黑色的小狗加上三只白虎幼崽靠在一起睡觉的模样实在太招人稀罕。
取老爷子原本是想将它们抱走的,之前就是睡在马车里,但好容易睡着,实在不忍心将它们弄醒。
“要不,今晚就在这里升八珍楼,随便做些吃的,明日晨间在走?马车里有小帐篷,给它们支一顶,就先不动它们了?”王苏墨提议。
翁老爷子颔首:“行。”
取老爷子也点头。
赵通虽然不出声,但已经折回马车上去拿小帐篷了……
马车上还有一堆赵通和白岑晨间去梅山村采买的食物,原本是营业用的,眼下不营业,再加上独轮车推回来的一堆,够路上吃好几日的。
接连营业了几日,忽然节奏缓下来,也很轻松。
再加上多了三个小家伙,忽然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譬如王苏墨就时不时会去看一看,然后忍不住伸爪子,摸摸这个毛茸茸,然后摸摸那个毛茸茸。
三只毛茸茸摸得可不要太满足……
江玉棠是明白了,东家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下午的时间,翁老爷打算盘,捋帐。
过往八珍楼从来没有账目,究竟是挣了?赔了?哪里可以多投入?哪里应该节省,王苏墨都没太多概念。
八珍楼更像一个随意走走停停的小摊,全凭热情和心情,并不是长久和稳定。
翁老爷子的到来,让王苏墨也渐渐有了思路。既然八珍楼是江湖私房菜馆,那确实可以按照私房菜馆的方式来好好经营下去。
更重要的,是因为身边开始有了一群人。
大家一起做一件事,就需要认真,不再像只有她和老爷子的时候那样随行。
于是翁老爷子算账,齐帐,整理。
赵通虽然没表现得对三小只很喜欢,但等三小只吃完,睡着,他把帐篷拿出来,王苏墨和江玉棠给四小只弄保暖的毯子时,赵通又默默解开了栓那三只羊的绳子,牵了三只羊去一旁的山上吃草。
羊吃草的时候,赵通坐在悬崖边,看着远处高低起伏的山峰,忽然想,放在之前,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还能过上做厨子,放羊,一辆马车走到哪里,就在哪里停留,看遍当地风土人情的日子……
赵通嘴角清浅勾了勾。
悠闲地摘了一片合适的树叶,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
那时候跟着大师傅,白日里做学徒,帮工,学习做菜。
夜里旁人的师兄弟很累,叫苦连天,他却觉得还好,他喜欢做饭,所以有兴趣,不觉得累,反而觉得充实。
夜里没那么早睡,有一次见大师傅在院中用叶子吹曲子。
他就上前,他说他想学,大师傅就教他。
很长一段时间,大师傅都带着他,白天烧菜,晚上吹叶子。
然后很多时间可以聊天,大师傅问他长大了想做什么,他问大师傅去过哪些地方,可以说给他听听吗?
一直以来,他都是和大师傅最亲近的那个。
所以在同大师傅走散后,他一度迷茫,也无所适从……
原本,他以为德元离开后,也会如此。
却没想到,他好像真的像德元说的那样,找到了另一个适合他的地方。
叶子在唇边吹起了年少时在大师傅身边学的曲子,悠远里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想象……
“是赵大哥?”王苏墨隐约听到,虽然意外,但是周围应该没有旁人了。
江玉棠也觉得好奇:“原来,赵大哥还会这个。”
八珍楼的人因为各种机缘凑在一起,越相处得久,相互了解得越多。
“还挺好听的。”王苏墨感慨。
江玉棠跟着笑了笑,冷不丁道:“我会吹笛子。”
“呀!”王苏墨对会音律的人自带好感,“小时候想学,但好像很难。”
江玉棠想了想,如实道:“没做饭难。”
王苏墨忍不住打哈哈。
一旁,取老爷子缓缓升起了八珍楼,江玉棠和王苏墨这里在照顾好几小只后也来帮忙。
近处是翁老爷子的算盘声,远处是赵通吹叶子的声音,还有偶尔一两声白虎的鼾声。
这仿佛是八珍楼最不平静,却又最平静的一日……
临到入夜,赵通从一旁拿出一把东西给她:“今早在梅山村发现的。”
王苏墨接过,眼前一亮:“菠菱菜?”
竟然是菠菱菜!
这个时节应该很难遇到了。
赵通颔首:“所以赶紧买下来了,看看能不能栽活?”
如果能,那有人念叨了一路的菠菱菜就有了。
王苏墨赶紧去翻箱倒柜,慌慌张张,“赶紧种起来!别死了!”
赵通忍不
住笑。
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好……
从梅子镇离开后,马车在路上慢悠悠走着,到第三日上,白岑和段无恒终于追了上来。
三只白虎幼崽已经不认生了,会和威武,威猛一起玩,还会同人亲近。
幼崽就是最可爱的时候。
“哇~”段无恒萌化了!
“诶!”王苏墨叫上白岑,白岑随她到老爷子那一堆花草的插槽那里,远远就看到油纸布包裹好的一处地方。
“看看?”王苏墨目光示意。
白岑上前,扒拉开看了一眼,整个人惊喜:“菠菱菜!!!!真的是菠菱菜!!”
白三岁欢喜得手足无措。
“东家!”白三岁眼看着就要上来拥抱她,老爷子一扫把扫开:“起开!”
翁老爷子忍不住笑。
王苏墨不领功:“你应该谢谢赵大哥,他在梅山村找到的。”
“老赵~”白三岁一把抱上了,感激涕零挂在脸上。
赵通很不喜欢有人这样对他。
虽然但是,真情实意,所以抱得很紧,赵通抱得有点脸色不好看,江玉棠尽收眼底,偷偷乐了乐,没说旁的。
段无恒迅速拿出他的小本本。
“做什么?”王苏墨探个头去看。
段无恒笑嘻嘻道:“记日记啊!阿娘在家中,我记日记给她,她收到就知道我在哪里了,一定会很开心!”
王苏墨脑海里浮现出伯母的热忱兴奋和欢乐,大抵也只有这样的母亲能养出这样欢脱的儿子。
“那你怎么记的?”王苏墨就是好奇他要怎么记录这个场面。
段无恒大方给她看。
王苏墨:“……”
好家伙,两个火柴人抱在一起,标注了赵大哥和白大哥。
王苏墨头大:“你娘亲会误会的……”
段无恒一脸清澈看她。
王苏墨轻咳两声:“开玩笑的,我是说,很好,这样伯母就知道八珍楼是一个和谐友爱的大家庭。”
段无恒乐呵呵得继续花着。
一旁,三小只大约又饿了,开始找吃的了。
八珍楼停下,解决三小只温饱问题。
就这样,走走停停,沿途因为没有什么补给的地方,车上的东西就够八珍楼一车人吃的,所以也没挂牌营业,享受了一段悠闲的时光。
等到梅子镇出来,翻过了两座山,大约第十日上头,终于走上大路了!
大路就好走多了呀!
大路上过往的行人和马车还多,不少人都朝八匹马拉的大木箱投来好奇的目光。
也有人认出来,八匹马,大木箱——该不是八珍楼吧!
真稀奇!
但八珍楼很少见,能在旅途中见到八珍楼,本身就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吧!
“咱成吉祥物了!”白岑小声道。
今日轮到他俩驾马车,王苏墨悠悠道:“吉祥物你好!”
白岑已经习惯了她的随时打趣,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虽然隔得远,但王苏墨和白岑都听到了,然后紧张起来。
这样急促的马蹄声,要么是在疾行,要么就是马匹发疯不受控了。
这是在官道上,到处都是马车,就算是朝廷的八百里加急也不会这么胡来;十有八,九是遇到马匹忽然受惊发疯!
那迎面撞上来都有可能!
所以王苏墨和白岑都紧张起来。
“老爷子。”白岑不含糊。
当即,马车中,老爷子和赵通都探出头来,正好也能看清前面那辆马车东倒西歪冲过来。
“是马受惊了。”老爷子经验丰富,一眼能看出。
“那怎么办?不制止会撞上来。”白岑也清楚。
“我们去,一左一右拦下来,老爷子驾车。”赵通提议。
“成。”三人很快达成一致。
对面是一辆三匹马拉的马车。
普通人家出行就一匹马拉的马车,三匹马已经是富贵人家!
虽然萍水相逢,但是能减少人受伤也是好事一件。
远远地,白岑和赵通一左一右上马,然后用绳子拴紧,赵通内力深厚些,再翻下来,用手攒紧。
配合白岑死死勒紧缰绳。
三匹马中有一匹发疯,所以还是好控制的。
就这样,在不远处,马车渐渐停了下来,疯马也得到了控制。
马车上的人连忙道谢,王苏墨远远看去,她怎么越看另一个没道谢,还一脸不好看脸色,以及额前一缕碎发,黑中飘一缕白发,十分有个性,也十分让人讨厌的人越有些眼熟呢?
老爷子也认出来了。
途中遇故人,王苏墨热情招呼:“方如是~”
方如是顺着这有些熟悉的声音看过来,先是看到王苏墨,愣了愣,然后看到一旁的取关,更加确定这就是王苏墨。
祖宗!
方如是一头扎进马车里。
王苏墨:“……”
还是这样怪脾气啊……
随着方如是回了马车中,马车中另一个人出来了。
十几岁模样,穿着矜贵的贵公子,应该是身体不怎么好,所以脸色不太好看,而且,一幅睥睨所有人的模样。
老爷子第一眼就觉得对方有些讨打。
王苏墨认出这身衣服来,她去过青云山庄,这是青云山庄的衣裳,和贺凌云很像。
这么大年纪,青云山庄,贵公子,身体不怎么好,还和方如是在一处……
王苏墨反应过来,这是——
霍灵!
白岑认出来,然后赶紧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