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和放下水缸的盖子,这个洞口太窄,他下不去, 而且以他的年纪和身手在密道里也施展不开。
得要小孩子,纤瘦的女子, 或者是像之前菜根儿这样的灵活矫健的人。
但无妨。
他在这里守株待兔就是。
这满满一屋子的土,可见挖的时候多不容易。
偌大一座苑子都用来堆放泥土了, 短时间内, 想要再挖另一个出口的工程量实在太大,时间又紧, 必然是从哪里下去, 稍后还会从哪里回来。
守这里就够了!
翁和优哉游哉找了苑中的凳子坐下,又从袖袋里掏出一本书开始看。
镇湖司这么多年, 习惯了去哪里都带上一本册子打发时间。
有趣,像这样守株待兔打发时间简直不要太有趣!
菜根儿要去赌场拿的东西不会太大,太大的话,洞口会卡住, 他自己出不来。
这东西也不能太重,地道下去口很窄, 没有放置攀爬阶梯的条件,只能靠自己的身手和之前留好的大大小小的缝隙踩着上来,太重的东西爬不动。
溯金一脉的人如果经常下墓,也会习惯极简动身。
除了救命和必备的工具,旁的什么都不会带。
所以他也断定这小子为了尽快, 且顺利回来,只会随身携带一个便携的铲子之类。
翁和饶有兴致看着手中的册子,又不时往水缸这处看一眼。
看着看着, 又有了新想法。
一会儿拿个东西把水缸的盖儿封起来,让那家伙在地道里爬不出来。
然后他问一句,对方答一句。
对方答到他满意了,他再放出来。
正好还有个大水缸呢,瓮中捉鳖了。
翁和好笑。
镇湖司待久了,看这些江湖门派都像看大冤种似的。
各个见了他都愁眉苦脸的。
眼下到了八珍楼,他得找些好玩的事儿做。
等着这家伙撞盖子吧。
不知道王苏墨和赵通那边如何了?
但有赵通在,溯金一脉都是下墓的,对付死人还行,但对付比死人还凶的活人大概是不行的!
赵通又是活人里最厉害的那茬。
既然地道里这个是借着他们的幌子偷偷摸摸行事,那一定会比他们先一步回来。
同钓鱼一样,你不知道从地道里钓起来的会是什么?
赵通目光冷冷扫过眼前的一茬人。
他对这群人是溯金,掘金,还是黄金门都没有兴趣,他只想知道同“洗髓”相关的事,但也知道这个过程要很久。
至少,要先解决朱翁的事。
但这个过场又很长。
赵通只能在脑海里找些事情来打发时间,很快,就想起刚才停放马车的档口。
档口是一家商贩的,商贩是卖烤鸭的。
那个烤鸭香味很浓郁,他看了一眼,鸭皮还是酥脆的,配料还有黄瓜丝之类的。
焦酥里带着黄瓜的清甜。
蘸料里也有类似甜面酱一样的东西,口感应该是全然不同,既有层次分明的口感,还有清脆和绵密的不同嚼头。
烤鸭里有果木的香气。
这鸭子是怎么烤的?
过往在罗刹门,他每日除了烦躁,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时间和闲情逸致去想这些。
后来遇到德元,好像窒息的日子终于有了一丝可以喘息的机会,但德元太聒噪,而且,德元对吃的没有太多的要求,所以无论他是做了一盘残羹冷炙,还是忽然心血来潮,极其精心做了一叠菜肴,德元都吃不出来。
而且,德元是个“和尚”,能吃的东西太少……
但来了八珍楼之后忽然不同。
八珍楼里王苏墨会做,会吃,就算他只是帮忙打下手,也终于算遇到了一个有共同话题的人。和他交谈的言辞里,也终于出现了同食物和菜肴相关的事。
赏心悦目。
什么都赏心悦目。
浸淫在这样的环境里,人才会有研究美食的环境和欲望。
譬如眼下,他就一直在脑海里想酥皮果木香的烤鸭是怎么做的?
他能不能复刻?
忽然这一瞬间,他很想杀它几只鸭子,然后做烤鸭!
这让他心情愉悦。
愉悦到看谁都不是那么不顺眼,也甚至愉悦到,耳朵里其实什么都没听,但是无论是朱翁还是对面一群惊讶又惶恐,过往会让他烦躁的人,每人唤一声:“赵盟主?”
他都能点头,意思是,嗯,是。
但其实,脑子里都是果木烤鸭……
江湖中都知晓罗刹盟大魔头赵通是何等的杀人不眨眼,虽然这些年渐渐在江湖中销声匿迹了,但没人敢掉以轻心。
可这样一个人,朱翁说什么,他就嗯什么。
也让周围所有人都不得不忌惮。
朱翁心中是有意外,但更多归结于王苏墨这里,一定是王姑娘同赵通招呼过了,赵通又很听王姑娘的。
王苏墨也看向赵通。
很明显,赵通什么都没听,但整个人环臂站在这里,本身就散发出一股压迫感,但是脑子和心都不在。
赵大哥在出神,但没有呆滞出神。
而且,还是很愉快得在走神,王苏墨也莫名确信,赵大哥脑子里应该是在想做什么好吃的……
八珍楼里人虽然不多,但每一个都有个性。
赵大哥性子偏冷,能从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只能是和做吃的相关的时候,譬如当时给她打下手做月饼时,心情就很好,连带说起了很早之前的大师傅,宰鱼刀……
她也是厨子,她懂这种感受。
所以王苏墨没戳穿,没打断。
黄金门虽然是朝廷管辖下的隐秘门派,但是罗刹盟在江湖中的威名还是足够让人闻风丧胆,终于,在赵通脑补果木烤鸭的时候,老刘的儿子被押了上来。
结实的臂膀,一看就孔武有力。
想要锻造好的铁器,尤其是兵器之类,手臂力量是基本。
对方大抵还是想拉拢老刘的。
所以,老刘的儿子浑身上下没有什么伤痕,甚至,看起来还应该是好吃好喝供着,只模样有些狼狈而已。
这么看,老刘兵器应该是造得极好,溯金一脉才会舍给苦果子给小刘吃。
王苏墨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既然是老刘的儿子,权且就叫小刘好了。
“人在这里。”对方倒是没怎么在意小刘这处。这里是赌场,里三层外三层都是自己人,就算对面是罗刹盟的赵通,也没办法就在他们眼皮子带着人直接离开。
他们的目的原本也不是鱼死网破,只要不同赵通起冲突,小刘这处适当放松些看管也无所谓。
“朱翁……”小刘眉头微微皱了皱,眸间有愧意。
王苏墨没从他身上看到冒失,甚至,还从他身上看到一股子沉稳在。
这样的人,不像是会背着老爹偷偷打造兵器,冒冒失失被人发现,然后被抓住当人质的模样。
但王苏墨没多问。
她同赵通都没见过小刘,这里有朱翁在,朱翁最清楚情况。
小刘目光也从她和赵通身上掠过。
王苏墨更确认,眼前这人并不冒失,而且沉稳。
“人有没有事?”朱翁关切。
小刘摇头,看模样也是不怎么喜欢说话的性子。
朱翁赶紧绕着小刘看了一圈,确认没缺胳膊断腿儿之类,朱翁的眉头也才舒展开来:“没事就好,你爹也放心了。”
小刘方才一直没开口,是怕自己开口闯祸。毕竟溯金一脉的事,爹清楚,但他不清楚。
他怕贸然开口闯祸。
直到朱翁主动提起,小刘顺势问起:“朱翁,我爹他……”
想问,又怕不方便问。
小刘的沉稳里带了一股未经雕琢的质朴在,王苏墨更怀疑偷卖兵器之事。
朱翁拍拍他肩膀,温声道:“你爹很好,放心。”
王苏墨看了朱翁一眼,老刘已经自断了掌心,日后都不可能再打铁器。但是儿子应当并不知道。
朱翁让他宽心,他也听朱翁的。
人沉稳,质朴,但没有太多主见……
就算背着老刘,自己偷偷做了武器,应该也不是自己的主意,是有人怂恿。
王苏墨不动神色拿捏了几分。
看样子,事情应当还有波折。
今日如果是老刘自己来,儿子就在面前,对面又是溯金一脉的人,恐怕处处受人掣肘。
朱翁出面,再加上有赵大哥在,这件事要好谈得多。
最重要的是先将人从赌场弄出去,然后才知道谁怂恿了小刘。
“朱翁,你知道的,门中之事素来忌讳扯上其他门派,当初是他爹答应了不会再锻造兵器,就应当信守承诺。如今是他违背承诺在先,扣下他儿子已经是看在你的颜面上,你竟然把罗刹盟牵涉进来,是何用意?”
对方也挑明,只是顾忌着赵通在,没有放狠话。
朱翁温声:“我并未破坏门中规矩,黄金门之事,是两位先问起的,老夫可怼天发誓,诸位都是要下墓的人,知道对天起誓不是虚的。”
对方面面相觑,但朱翁早前也是门中之人,这种事情不会开玩笑。
“当初原本也是你们起了野心,老刘做的铲子和匕首,逼他加入黄金门,专门为溯金一脉做下墓的工具。老刘不愿意,已经发誓不会透露黄金门与溯金一脉,还有大墓之事,你们还是咄咄逼人,最后他答应此生都不会再造任何一件武器,或者同下墓相关的东西,他没有食言。”朱翁据理力争。
“笑话,那武器确实是从刘村流出去的!”
朱翁深吸一口气,看向小刘:“那是他儿子做的,老刘答应了你们不向外人透露
溯金一脉相关的任何事,包括自己的儿子,所以刘澈并不知情。他做武器也没有和他爹商量过,这不恰好说明老刘信守了承诺,否则自己儿子怎么会不知道。”
原来叫刘澈,王苏墨看向一旁的刘澈。
刘澈眉头微皱,不像是假的。
王苏墨也想起密道之中那两三箱武器,做得还真不少……
如果不是很信赖的人怂恿,刘澈应该不会。
朱翁知不知道这个人?
王苏墨看向朱翁。
“口说无凭。”溯金一脉瞄了赵通一眼,还是没敢下狠话。
“老刘已经自断了掌心,你们分明已经看到了,他给你们做不了武器了,你们扣下刘澈不是咄咄逼人是什么!”朱翁终于说出了这句。
刘澈是刚回村子的时候被扣下的,并不知道自己父亲的事。
“朱翁,你说什么?”刘澈震惊,很快,眼眶也红了,整个人显得无措。
这一看就不是演的,刘澈并不知道。
溯金一脉也并没告诉过他。
当下,场中忽然都安静了。
“朱翁,您是骗我的是不是?”刘澈整个人都在颤抖,“爹一辈子就只做这件事,这件事就是他的命,他自断掌心,他会……”
刘澈忽然哽咽,也忽然意识到自己给爹闯了多大的祸。
“是我害了爹,是我害了爹……”刘澈双手捂着头,一点点蹲下,整个人说不出的难受。
“就算溯金一脉不混迹江湖,但到底江湖中人,行江湖之事,就要讲江湖道义。今日并非要为难诸位,而是要讲一个公道。请赵盟主来也是想主持一个公道,既然那大家已经看到了事实如何!老刘的掌心也已经自断,今生都不可能再打造任何一把武器,我是不是也可以把刘澈带走了?”朱翁掷地有声。
赵通环臂,印象中,这还是他第一次出现在和他这个名号相符合的事件里……
赵通看了溯金一脉的人一眼。
对方也确实打了个寒颤。
“不可,老刘的掌心是废了,但是刘澈还在,要么刘澈留下来,替溯金一脉打造下墓的工具,要么,刘澈也自断掌心,从此溯金一脉就不再追究!”
王苏墨:“……”
果然厉害,老子的手要了还不够,得儿子的手一起断了。
不然也得给对方做牛做马。
起因就是因为对方见老子的兵器做得好。
王苏墨轻笑一声。
“笑什么!”溯金一脉的人看过来。
赵通未必敢招惹,但这个朱翁不知道哪里带过来的丫头在这处撒野还行!
王苏墨握拳轻咳两声,不惹事,但是也不怕事。
“老子的手断了还不够,还要人家儿子的手,起因就是老子的兵器做得好——那同看见人家房子好,就非要住进房子里,把人家逼急了,逼得人家说这房子我不住了,但也不给你,你说行啊,但你以后别让我知道你住进去。结果后来人家的儿子住进去了,你又过来要房子了,说对方答应了这房子他不住的,怎么儿子住了?可这其实原本就是人家的房子啊……”
王苏墨绕了一大圈,溯金的人也跟着绕了一大圈,忽然反应过来她在指桑骂槐!
“你!哪里来的臭婊……”呵斥声还没结束,“啪”的一声门被踢开。
外面应该里三层外三层都守了溯金一脉的弟子,能这么踢门进来的,之前还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功力得多……
整个赌场忽然都安静了。
门倒下,只见怒气冲冲的老爷子,一看就是一幅要吃人的模样。比起赵通的冷凶,老爷子是热凶!
“叫谁臭丫头!”老爷子指着刚才说话的人。
那人忽然舌头都捋不直了。
赵通这才开口说第一句:“这是穿云断山手,取关取老爷子。”
周围忽然再次安静,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刚刚那句谁说的,出来我割了他舌头!”老爷子是真毛了,毋庸置疑,舌头可能不会被割,但穿云断山手估计得挨上几掌。
周围都咽了口口水。
“取,取老前辈见谅,是我们口不择言,还请老爷子恕罪,今日在处理门中之事……”
话音未落,老爷子再次打断:“怎么,是你们黄金门脸皮厚赖上人家的事?”
周遭空气忽然凝滞!
老爷子上前:“我孙女有说错吗?老子的手断了还不够,还要人家儿子的手,起因就是老子的兵器做得。行,按你们的江湖规矩办事!刚才谁骂的我孙女?出来!”
周围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老爷子的孙女,这,这是真惹到煞神了!
“出来!”取老爷子怒喝一声,当即有人腿软,“我,我说的……”
老爷子也没客气:“好,我不为难你,把刚才说话的舌头割了,再把指人的手剁了,然后你再发誓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听到,但凡听到了的,耳朵都给
我割了!”
这……
老爷子还没完:“所有人都给我发誓,日后如果我在江湖中听到和今天有关的任何一点消息,你们的儿子,孙子,孙子的孙子,我都去割了他们的耳朵。”
周围明知取老爷子是在无理取闹,但打脸的是,老爷子用的确实是溯金一脉的霸道逻辑。
当即没有人敢再吱声。
王苏墨眨了眨眼,好像第一次见这样的老取,霸气侧漏……
“丫头。”老爷子出声。
“老爷子。”王苏墨配合。
“你看好了,今天要割哪只耳朵。”老爷子吓唬人来的时候份外给力,王苏墨还当真仔细得平配合看了看,人人自危,最后为难道:“我也不知道,要不,老爷子,我还是闭着眼睛选吧。”
周围:“!!!”
王苏墨说完就要闭眼,溯金一脉的人赶紧开口:“姑娘大人有大量,今日是我等失言,万望姑娘见谅。刘澈在这里,姑娘和朱翁尽管带走,溯金一脉,日后定不再追究此事。”
王苏墨:(⊙o⊙)…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老爷子行走江湖多年,什么阵仗都见过。
龙蛇混杂的地方有龙蛇混杂地方的办法!
溯金一脉到底不想在江湖中太惹眼,招惹老爷子绝对不是好事。
先礼后兵,老爷子这处是先兵了,赵通才后礼:“我废刀,老刘和刘澈要给我做刀,如果哪一日找不到人了,我就来你们。”
同老爷子相比,赵通充分诠释了人狠话不多,清清冷冷的语气说着威胁的话,也足够让人后怕。
“走吧,老爷子。”赵通刚才已经把果木烤鸭可能的做法在心里过了一遍了,他想去看看是不是。以及,他也不想在这里和这些人花过多的时间,他想要找朱翁弄清楚大墓里洗髓之法是不是流传出去过。
王苏墨看向朱翁:“朱翁,走吧。”
朱翁扶起刘澈。
刘澈这时候忽然看了朱翁一眼,朱翁朝他摇了摇头。
门刚才就已经被老爷子踢倒了,门外横七竖八倒着溯金一脉的弟子,都不致命,但也爬不起来。
老爷子出手果断,但又有分寸。
溯金一脉背后是朝廷,这点小事,朝廷不会替溯金一脉出头,反而不希望溯金一脉招惹上这些江湖人士。
但如果溯金一脉的弟子死伤惨重,影响到下墓,那朝廷也会出来追究。
老爷子行事之前是思虑过的。
等出赌场,溯金一脉的果然没有再跟上来。
王苏墨双手背在身后,走在老爷子身侧:“厉害了,老爷子~”
老爷子看她:“还不是担心你!”
赵通反应过来:“没看到菜根儿。”
王苏墨也想起,一同来的时候,菜根儿也在的,但朱翁让菜根儿在赌场外等,可这会儿没见到人影。
“朱翁?”王苏墨正诧异,但回头时,见朱翁和刘澈一处,两个人亲近得不像是邻居,而且,朱翁眼中除了欣慰,还有旁的在。
王苏墨还未开口,老爷子先道:“走吧,你们无忧派的易容术撑不了几个时辰。”
无忧派,易容术?
无忧派擅长易容术,王苏墨是知晓的。但看着眼前的人,朱翁也自觉朝老爷子拱手,“前辈。”
朱翁同老爷子年龄相仿,如果朱翁是真的朱翁,不会唤老爷子前辈。
所以,真的是无忧派的易容术。
“先回马车再说。”老爷子没多提:“我在城门那边看到马车了,没见到老翁。”
王苏墨道:“翁老说他想在城里逛逛,没和我们一道。”
老爷子顿了顿,轻声道:“那不用找了,他跟菜根儿去了,他会把人带来的。”
朱翁和刘澈都明显意外,但赌场外,原本就不方便久留。
等回了马车中,老爷子来之前,已经将马匹一并套上了马车,不用单独再骑回去。马车内,王苏墨和赵通坐在一侧,老爷子一个人坐一侧,另一侧是刘澈和朱翁。
“不是特意隐瞒诸位,不得已而为之,万望见谅。”朱翁言罢,一点点从脸上撕下那张人皮面具。
王苏墨听过易容术,尤其是无忧派的易容术真假难辨。
但她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一张脸的变化。
等朱翁一点点撕下面具,露出一张并没有那么皱纹,是一张中年人的脸。
一般易容最不容易骗过对方的就是眼睛,因为年迈的眼睛里自带浑浊;不到这年纪,眼睛很难伪装出来,朱翁的眼睛是浑浊。
但眼下,朱翁撕下面具,然后又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
伸手拿起玉瓶往两只眼睛各滴了两滴药水,又闭目休息了片刻。
再等睁眼,已经和之前的朱翁判若两人。
王苏墨和赵通都觉得神奇。
刘澈也沉声:“爹……”
很明显,之前刘澈自
己都没认出来,因为无论是年迈的周围,狙楼的后背,浑浊的眼睛都是另一个人;而且是他认识的朱翁。
刘澈自己都是第一次知道。
王苏墨和赵通也才恍然大悟,眼前的人是朱翁,但也是老刘。
刘昭亭拱手:“在下刘昭亭,多谢各位出手相助。”
“等等,如果你不是朱翁,也不是溯金一脉的人,那溯金一脉的人是谁?”赵通皱眉。
刘昭亭还未开口,王苏墨忽然道:“菜根儿……朱翁身边菜根儿才是溯金一脉的人?”
刘昭亭颔首:“王姑娘果然聪明,他不叫菜根儿,他叫朱宇,溯金一脉的弟子是他。”
王苏墨微微拢眉:“不对,那为什么溯金一脉的人认不出来?也会叫你朱翁?”
刘昭亭微笑:“那要等他来告诉诸位了。”
小苑内,翁和听到了水缸下窸窸窣窣的动静。
鱼终于要上钩了。
翁和没着急放下书,因为鱼还要蛄蛹一阵子呢~
果真,朱宇好容易爬到水缸顶部,想要伸手推开的时候,却发现水缸盖子像是被什么绑住,根本推不开。
朱宇眼中错愕,不对,怎么会?
他试着用力,但也就是这次试着用力,水缸的盖子是动了,他也知道了,水缸盖子被人用布条和绳子死死绑住了。
朱宇咬牙:“请问是哪位兄台?”
翁和慢悠悠道:“不先自报家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