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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账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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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房

现场氛围一时诡异, 就连几人身前的火堆都跟着跳跃了一次,然后“哔啵”作响。

王苏墨和白岑都不由看向老爷子。

过往,老爷子是最不喜欢八珍楼添人的一个。

眼下, 却是老爷子主动邀请的。

老爷子虽不是八珍楼的东家,但如果老爷子开口, 王苏墨肯定是不会反对的,只是两人都没料得老爷子会忽然提这么一句……

翁和也意外, 低头笑了笑, “同我开玩笑么?”

但再抬头,却见取关少有的一脸沉稳与严肃, 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在。

“我是大麻烦……”翁和悠哉道了声, 取老爷子打断,“你要真是大麻烦, 就不会在路边支个火堆,温着酒等我。”

翁和握住酒壶的指尖正好顿了顿,然后眼中再次流露出默契的微笑,然后抬头感慨, “你要早这么通透,阮娘当年就跟着你了, 也不会有后面那个落魄书生的事,我也不会有后来这么一大摊子的事,真是!”

取老爷子声音黯沉,“我才是江湖落魄人,她跟着我有什么好……”

王苏墨, 白岑:→_→

王苏墨,白岑:←_←

王苏墨和白岑都屏住呼吸,猫着听着, 从账房到阮娘,生怕漏掉一处细节。

但老爷子忽然噤声。

翁和也看向他们两人,王苏墨和白岑赶紧收起一幅听热闹的表情,认认真真啃鸡的啃鸡,喝酒润喉的润喉。

翁和温声,“小姑娘,你是八珍楼的东家吧?”

王苏墨捧着酒杯,轻轻点头,“是我。”

翁和看她,“驾着八珍楼满江湖走,到底要做什么?”

虽然江湖中知晓八珍楼的多,但真正到八珍楼来吃过江湖菜的人其实并没有多少,就算来过八珍楼,见到王苏墨更是寥寥无几,更无从说知晓八珍楼凭空出现的缘由,最多只知晓这是玄机门掌门花了几年心血打造的,然后叹为观止,有几人会真正探究八珍楼的目的?

贺老庄主这里也是王苏墨正好去了一趟青云山庄后特意提起的,翁和会好奇也是正常的。

不说翁和,白岑也好奇看向王苏墨。

来八珍楼这么久,他其实也一知半解,他也想知道东家为什么要废那么大功夫驾着八珍楼满世界跑。

王苏墨看向老爷子,见取老爷子朝她颔首,是能告诉翁和的意思。

王苏墨也开口,“我爹有一本《珍馐记》,里面记载了传闻中的各种调料,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搜集齐这本《珍馐记》里的所有调料。后来他过世,我娘就带着我继续完成爹的心愿。”

“有一年秋天,秋雨严寒,娘亲偶染风寒,原本以为是很小的病,后来却病来如山倒,她在做的事情又很消耗心血,原本以为她会好的,她说有些疲惫,睡一觉就好,但后来再也没醒来。”

“我那时手足无措,一个人哭了很久,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出发,去见什么人。但机缘巧合,我遇到了玄机门的掌门,他同我说丫头,我替你建一辆可以沿路搜集调料的马车,去做你想做的事。再后来,你们都知道,那就八珍楼……”

王苏墨其实很少提起这一段。

一是每次提起,免不了都要说起八珍楼的来历。

提起八珍楼,就要提及玉道子师叔。

就算她已经尽量将玉道子师叔描绘成性情中人,听她说完要去寻找《珍馐记》调料的事,便花了三年时间替她打造这座八珍楼。

但细究下去,仍然漏洞百出。

所以她都尽量一语带过,不做旁的着墨。

老爷子和贺老庄主都是性情中人,大抵遇到这样的事,他们也会如此,所以并没有多问。

但翁和精于算计,又曾在镇湖司有鬼见愁这等名号,即便她不说,他应当也能在她轻描淡写的描述里察觉其中疏漏的地方。

还有白岑。

白岑虽然平时里大大咧咧,但其实心思细腻,又处事圆滑,触类旁通。

老爷子和赵通未必会细究的事,白岑未必不会。

只是白岑听明白或者想明白了,都不会说。

王苏墨余光瞥向白岑,白岑果真一手扣着地上的细沙,脑子里在思量事情。

反倒是翁和轻笑,“难怪取关会同你一道,小姑娘,驾着马车寻找调料这事儿,听着是要比镇湖司有趣多了。”

王苏墨附和,“是有趣,也有波折。刮风下雨要避开,也有人会追着八珍楼,要随时留意机关有没有卡顿,木块有没有损坏;也要小心火,小心雷,还要小心鸡鸣狗盗和不请自来的江湖人士,相约在八珍楼外单挑……”

“呵呵呵呵!”翁和听完却是难得笑得如此爽朗,仿佛早前心中的烦闷都一扫而空,归于豁达。

“老取,你这日子确实过得很是畅快啊!”翁和评价。

取老爷子笑不出来,只是双手环臂,看着他。

不知道的以为

他是在镇湖司做幺蛾子,实则这些年都拿镇湖司做幌子,每日都在刀口淌血,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到头来,还得明哲保身……

翁和见他没出声,只皱眉看着自己,翁和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去。

取老爷子沉声道,“来八珍楼吧,之前红云关一别三四十余年,你我皆老,但江湖余梦犹在……”

王苏墨和白岑都诧异看向取老爷子,这句话,怎么都不像是会从老爷子口中说出来的话,实在是违和里,还有些“惊悚”之类。

“老取,我身上跟着麻烦。”翁和也沉声。

取老爷子却道,“你若固定停留在任何一处,对旁人来说,你或许都是麻烦;但你若同八珍楼一道,满江湖走,那你就不再是麻烦了。”

或许是取老爷子说得通透,翁和一时无法辩驳……

翁和自嘲一笑,“这些年,我在镇湖司没少给这些江湖门派添堵。我若在八珍楼,这些江湖门派恐怕会拿你们八珍楼当半个镇湖司,你当真敢让我同行?”

取老爷子沉声,“八珍楼是八珍楼,镇湖司是镇湖司,怎么会轻易混为一谈?镇湖司有鬼见愁,是因为在镇湖司,八珍楼没有鬼见愁。”

翁和看他。

取老爷子缓缓撑手起身,“酒喝了,鸡吃了,你我二人算是叙旧了。你若要走,就赶紧走,但不一定每次都有马留给你。”

翁和目光微滞。

“丫头,小白。”取老爷子唤了声,王苏墨和白岑都相继起身。

王苏墨迟疑看了眼翁和,然后看向老爷子。

白岑则是先朝着翁和做了一个拱手礼,算江湖中晚辈对前辈的辞别见礼。

翁和则皱着眉头,侧脸被火堆应得通红,目光却久久未从取老爷子身上挪开……

“走。”老爷子先上马车,王苏墨和白岑也相继上了马车。

“东家。”白岑小声唤住王苏墨,王苏墨看他,“东家,我们要直接走吗?”

白岑为难。

毕竟老爷子一看就是在气头上,但老爷子之前也邀请了鬼……翁老爷子一道,虽然八珍楼是东家的,但这种事情上,东家一定会尊重老爷子的意见。

王苏墨也为难。

白岑又悄声感叹了句,“那马也先给翁老爷子留下?明日我去湖镇买匹马回来再走?”

王苏墨友情提醒,“你稍微磨蹭一点,人就跟上了。”

白岑:“……”

王苏墨凑近,“或者,你直接想想办法,让翁老爷子上车?”

白岑眨了眨眼睛。

王苏墨微笑,“你可以的,小白~”

白岑头大,虽然但是,白岑还是下了马车,翁和见他去而折返,目光里都是探究。

白岑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在翁和身边蹲下,诚恳道,“翁老前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翁和轻笑戳穿,“不当讲,你就不会开口了。”

白岑握拳轻咳两声,一面颔首,一面道,“老前辈说的是,晚辈想同前辈说,其实不用算那么清楚。”

翁和凝眸看他。

白岑笑道,“其实,之前青云山庄的贺老庄主也在八珍楼,后来中途遇到故人,就暂时离开了,说不定哪一日就回来了,也说不定,以后都不会回来。”

翁和探究看他。

白岑继续道,“翁老前辈,八珍楼不用算那么明白。缘分赶上了,当上车便上车,同行一段旅程;缘分尽了,当下车便下车。无关人情,无关道义,就是缘分。”

翁和未置可否,但伸手捋了捋胡须。

白岑接着道,“八珍楼夜里会点灯,翁老前辈如果见过就会知晓,玲琅璀璨,而且,每一盏灯都是在八珍楼同行过一段的伙伴留下的。这样的八珍楼,老前辈不好奇吗?”

翁和微微拢了拢目光,越发探究看他。

白岑轻叹,“我也刚上车,是八珍楼打杂的,哦,也做护卫。虽然不知道会在八珍楼呆多少时间,但来八珍楼的这一段还,挺愉快的~”

白岑似是想到什么,忽然笑了笑。

翁和也没知道听没听,反正直截了当笑道,“你喜欢王姑娘吧?”

白岑:(`Д)!!

白岑一个留神没蹲稳,翁和一把扶住,低头笑了几声,“还是年轻人有趣,我也许久没当过账房了,看看能去八珍楼做多久的账房也不错。”

白岑眼中欣喜,“翁老前辈决定去了?”

翁和看了看他,然后伸手从他腰带中扒拉出那半枚玉佩,白岑微怔,想伸手拿回,但没来得及。

翁和手里拿着那半枚玉佩,脸上的笑意渐渐消逝,“年轻人,岑温庭是你什么人?”

白岑意外,但聪明如他,也料得对方会这么问,是瞒不过。

白岑低声,“我爹。”

果然,翁和目光里竟是难得庆幸,“皇天不负有心人,来山河镇一趟,竟然让我寻到温庭的

儿子。”

白岑诧异看他。

翁和喉间轻咽,“白岑,你应当叫我一声师伯。”

白岑微讶,“翁老前辈?”

翁和摇头,脸上都是长辈笑意,“温庭是老师的闭门弟子,与我关系最好。他深得老师真传,被老师寄予莫大期望,如果他还活着,早已是朝中栋梁脊柱,可惜了……”

翁和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感叹道,“阿岑,温庭没来得及教你的,我定倾囊相授。”

白岑:“翁伯?”

翁和明显开怀了许多,“我同你爹,和取关那个家伙不一样,取关那是乡野莽夫,你爹是探花郎……”

白岑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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