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风
找人?三双眼睛齐齐看向白岑。
白岑继续, “应该是听到了某些风声,所以在整个山河镇找人。但又不确定要找的人是不是真的已经到了山河镇,所以只能宽进严出。还怕要找的人发现, 所以在假装例行公事盘查……”
(⊙o⊙)…
不得不说,被白岑这么一捋好像真的清楚了。
像真的似的!
白岑接着道, “而且,老赵出来的时候只是繁琐得多盘查了些时候, 并没不让走, 或者直接在镇子里扣下,说明对方不想引起镇子内外无谓的恐慌。”
“而且, 他们要找的人, 肯定和老赵差别很多,所以盘查几句就让人走了。譬如是老人家, 身体残章,或者妇孺之类,所以他们确认老赵不是之后就让走了。”王苏墨适时接了句。
白岑轻嘶一声,“默契呀, 东家!”
王苏墨也双手环臂,轻叹道, “原本没什么的,眼下倒是忽然好奇谁在山河镇找人,找的是谁了~”
这喜欢看热闹的毛病大约是刻在骨子里了,一时半刻改不过来。
“算了,也犯不上。”王苏墨虽然好奇, 但这种明知是坑,还主动往前凑的看热闹方式是长久不了的。
真正喜欢看热闹的人都懂得适时闭坑。
闭坑才能长长久久地看热闹看下去。
“老爷子,收拾收拾马车, 咱们绕道走吧。先不去山河镇了,也离远些,他们该找人找人,我们不在这附近耽误了。”王苏墨拿主意。
“成。”眼见着取老爷子就要撑手起身,白岑却叫住,“东家,老爷子,我还是觉得应当去一趟。”
白岑的话让取老爷子停来。
王苏墨和赵通抬眸也看向他。
白岑这幅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难得,手里的树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随手捡起的,也就近画了圈,“这是山河镇,眼下我们离这里最近,虽然有风险,但是宽进严出,不是只进不出。”
白岑说完,又在稍远处继续画了一个圈,“山河镇是重镇,在往前就是小村落了,八珍楼进不去,物资也补充那么齐全,再往前走,就要到惠城。我和老爷子昨日看过,山河镇到惠城的脚程往快了说要五日,往慢了就说不好了。但关键是我们眼下只知道山河镇是这种情况,但惠城会不会也一样?”
白岑说完,旁人倒是都愣了愣。
确实,刚才没想到这处……
白岑继续,“惠城安稳倒还好说;若是惠城同山河镇一样,那还不如就在山河镇补给,中途毕竟还隔了这五日到十日的路程,也不耽误;但要是惠城更不安稳,再找补给的地方则更麻烦。所以山河镇还是应当去一趟,将该买的东西买了,顺便打探下情况。”
白岑顿了顿,还是说破,“就怕朝廷有什么动静,若是不打探清楚,兴许这条方向的路恐怕都不安稳。管中窥豹,可见一斑,未必是坏事……”
“白岑说的对。”赵通沉声,“应当去一趟,但速去速回,不去那么多人就是。我昨晚对镇子里熟悉,正好可以打探清楚。”
“不可。”老爷子制止,“这么短时间频繁出入,你之前好走,这次未必能走。”
老爷子说到了点子上。
太引人注目了。
王苏墨感慨,“老人同妇孺不确定,赵大哥又面善……”
王苏墨目光看向白岑的时候,白岑也正好道,“东家,我跑一趟也快。”
老爷子微微皱了皱眉头,“你倒也别大意了,背后弄这么大动静,你这三脚猫功夫小心吃亏。”
老爷子是担心他。
“我同白岑一道去。我在镇子外接应,若是有什么动静,也好有个照应。”
赵通心里清楚,与其让老爷子去,不如他去,因为没有人会觉得单独留他和王苏墨在一起安心。他同白岑一起,老爷子同王苏墨留下是最安稳的。
赵通心知肚明。
白岑自然而然胳膊搭上赵通肩膀,“那我同老赵速去速回,东家,老爷子,马车往西退八里,我同老赵入夜就回。”
赵通不大喜欢他这样,眸间微微滞了滞,也皱紧了眉头,尽量不出声,少嫌弃得推开他的爪子……
马车往西退八里,恰好在溪边。
王苏墨回过神来,忍不住嗤笑了声,难怪是往西退八里,不是十里,看来有人对这里的地形熟悉得很。
周围没有别的地方,就算赵通和白岑一路顺利,今晚回来也要宿在这里。
王苏墨简单收拾了一番,和老爷子一道趁着夜色全黑之前将火生起来。
驾车八珍楼到处走,这些事情早就轻车熟路。
做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老爷子见她出神,关心问了声,“在担心他们两个?”
王苏墨回过神来,浅浅笑了笑,大方应道,“是有些,但不多。这两人一个人精,一个绝顶高手,他俩要是被困住,你我也担心不来。老
爷子,我是在想山河镇的事……”
老爷子看她,“怎么了?”
王苏墨手上的活缓缓停下来,也凝眸看向老爷子,“老爷子,我俩前天傍晚也去了一趟山河镇,你还记得经过的那家首饰铺子吗?”
老爷子也跟着停下来,眸间微顿,似是在回忆。
稍许,“你是说在首饰铺子搬货,差点撞倒你的那个?”
王苏墨点头,“对。”
老爷子皱了皱眉头,他当然记得,亏得他当时眼疾手快,不然那箱子这么猛然撞过去,人都得撞不好了。
取老爷子没好气,“开店做生意,冒冒失失的!难怪门口没多少人!”
王苏墨知道他想起来了,“老爷子,你还记得对方说了什么吗?”
取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乱七八糟说了一通,什么赶时辰,白切鸡,鸡有鸡味之类的,牛头不对马嘴……”
忽得,言及此处,取老爷子骤然停住,然后诧异看向王苏墨。
王苏墨颔首,“对,就是牛头不对马嘴。当时我们着急走,没多想,也没仔细探究。我刚才在生火的时候就忽然想起这家首饰铺子,开得位置不怎么好,但招牌下倒是挂了一处三十年老店。大致瞄了一眼,普普通通。什么样的店铺,会开在位置不好,又没太多人经过的地方,看起来手艺又普普通通,但一做就是三十年的”
取老爷子会意,悄声道,“暗桩?”
王苏墨眨了眨眼,“我俩从那里经过,对方是主动来撞我们的……”
老爷子接道,“如果撞倒了,不知道伤得重不重,就得进去坐一坐。”
王苏墨继续,“当时那条路上过往的人多,但很少人停留,我们两人是因为人生地不熟,所有东张西望。”
老爷子跟上,“他以为我们在找东西,找人,或者找地方,就主动凑上来……”
王苏墨也继续,“他是来接头的,试探我们是不是在找他。”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所以乱七八糟一顿赶时辰,白切鸡,鸡有鸡味的胡话。”
王苏墨点头,“我们听不懂,是因为我们不知道暗号,他糊糊涂涂地就应付过去了。”
老爷子轻嘶一声,“这山河镇当真卧虎藏龙,藏了不知道多少牛鬼蛇神。”
王苏墨笑道,“老爷子,守城的士兵放了赵大哥出城,所以,赵大哥不符合要寻找之人的全部特征,老人家,妇孺。”
老人,妇孺……
老爷子目光微讶,他和丫头?
王苏墨点头,“巧了不是,我俩从铺子门口经过,老人,妇孺,东张西望……”
嚯!
取老爷子轻哂,“江湖之大,倒是什么稀奇事儿都有。”
王苏墨也笑,然后一面继续生火,一面稀松平常道,“周围邻里见他险些撞倒我,也没指指点点,说明这不是新盘下做暗桩的铺子,应当真有二三十年了。二三十年的江湖门派总共也没有多少,这人得心思多缜密,才能提前布局这么久?”
大抵也是想到二三十年前的事了,取老爷子感叹,“二三十年前,我还在到处碰壁。”
王苏墨听贺老庄说起过。
未知全貌,不予评论,王苏墨感慨,“狡兔三窟,未雨绸缪,这人恐怕垫着脚战战兢兢在刀尖上走了二三十年……”
取老爷子平静道,“各人有各人的命。”
王苏墨看了看他,老爷子没出声了,火生好,取老爷子起身去弄别的。王苏墨知道他想起了从前的事。
王苏墨也想起贺老庄主口中的锦娘……
“丫头,休息休息你先睡,他们没那么快回来,我守着,有事再叫你。”取老爷子一面替她绑吊床一面说着。
王苏墨应好。
青云山庄薅来的吊床简直好睡,但只是她觉得好睡,老爷子不喜欢,说睡不着。
但大大咧咧的白岑可以。
习惯了警觉的人都睡不踏实,隔着火堆,王苏墨看向老爷子的背影,然后又小小看了眼挂在脖子前的降魔杵。
老取一定也经过那样一段不短的,战战兢兢,如同垫着脚踩在刀尖上的时间。
各人有各人的命——只有认命的人才会这么说。
老取的性子会认命,她能想到的,大约也只有锦娘了……
王苏墨其实睡不着,但她想让老爷子踏实安心,就躺在吊床上数星星。一颗星星,两颗星星,三颗星星……也不知道数到多少颗星星上,终于睡着了。
一宿无梦,等醒来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是快破晓。
王苏墨半睁开眼,迷迷糊糊见火堆旁守着的人还是老取……
怎么还是老爷子?
王苏墨心中腹诽,然后忽然惊醒——没人同老爷子换值夜,赵通和白岑一整晚都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