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白月之夜。
海过沙滩,日间燥热一扫而空,无边的海,安静得像一场幻梦。
远处的喧嚣和纷争仿佛是是另一个世界的事,火光遥遥。
此时正值涨潮,海浪一波接一波,重重拍上岸边礁石,连绵不绝,铺天盖地。
就像他的吻。
陆长缨在后仰,不断后仰,仰到几乎要失去平
衡倒下去,但这却正是他所希望的。
细腻绵密的白沙,缓缓释放着太阳暴晒后的余温。
即使只在比基尼外穿着t恤也完全不会觉得冷。
更何况还有安德森。
他炙热到让人不安,却又在不安中生出更深的渴求。
陆长缨伸手抓住他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力,指甲深深嵌进去,那些结实的肌肉在她的手下绷紧。
安德森吃痛,却吻得更加用力,像不顾一切的赌徒。
……不一样。
……和她所经历过的一切都不一样。
陆长缨试图抓住一丝理智,但理智就像光滑的丝缎般从她手中划走。
她只能感受到他。
她只被允许感受他。
连绵不绝,铺天盖地,强硬占据她的一切,却又卑微地在她身下俯首称臣。
仿佛他是一个溺水者,只有她掌握着他的命运。
陆长缨急促地喘息了一下,伸手抓住安德森的头发。
海浪声急促而密集,一波未退而一波又至,与白天时的度假胜地完全不同。
至少现在的大海不会让人想要毫不设防地跳进去。
即便有月光照亮,原本澄澈的碧海却依旧看起来深不见底,如同没有生物存在的荒漠深海。
远处的喧嚣不知何时消失,大概是劳德代尔堡的警察们抓到了足够多的酗酒者,看来今晚的酒吧街要提前打烊。
而海滩变得前所未有的宁静。
即使是再想趁着春假疯狂一把的学生,此时也要想一想他们的父母会不会乐意支付一笔高昂的保释金。
但这一切都与现在的陆长缨无关。
她清醒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思绪,眼前一切仿佛是达利的超现实主义画作。
时钟挂在椰树枝条上,像橡皮泥一般流淌变形。
打扮成高级餐厅侍应生的海螺彬彬有礼走上前,礼貌询问:“女士,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明亮与橙黄中,海滩上的一切开始融化扭曲。
陆长缨挣扎着向海螺先生伸出手,但才伸到一半,她的手就被安德森抓住。
他大概也陷入了同样的混乱,在喘息中,一根根咬过她的手指,留下让人疼痛的印记。
陆长缨只是皱着眉,抬手捧起安德森的脸,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却分明能感受到他的热情。
他们所处的位置离不断涨潮的海水有一段距离,即使偶有水花飞溅,理论上应该是干燥的。
然而,他们所有与沙滩接触的身体部位都沾上一层细密的沙砾。
汗水源源不断地滚落下来,冲刷掉所经之处的沙子,但很快,又重新覆盖上一层。
太安静了,只有海浪声,但却不只有海浪声。
陆长缨努力咽下裹挟了太多情绪的喘息,明明周围是安静的,但她莫名觉得吵。
太吵了。
不管是心跳声,还是身体与沙砾的摩擦声,亦或是其他更低微,也更隐秘的细碎声响。
安德森埋头在她颈侧,无序地喘气。
即使在橄榄球赛场上面临对手一整个防守组时,他依旧能保持呼吸平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完全丧失呼吸节律。
陆长缨抬起手,沾满了沙砾的双手在他背上抚过。
大概是沙子太粗糙,在摩擦中划伤表皮,否则也不能无论她的手游走到哪里,都会激起背肌不自然的痉挛。
她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勾勒那些深刻的肌肉线条,最有名的雕塑家也无法在大理石上复刻,即使贝尼尼也只能抓住三分神韵。
他确实是个很优秀的运动员。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
陆长缨忽然笑了起来,声音低而哑,时断时续。
安德森喘息着亲吻她的嘴角,同样低声地问:“你在笑什么?”
陆长缨不答,只是用力直起身,咬了咬他的下巴。
安德森没有动,但在某一刻,他忽然用力按下她的双肩,俯身而下,不容反抗。
海水依旧在上涨,正是一天中最激烈的涨潮时分,原本远离海岸线的沙滩现在也被海水吞没。
满地的空啤酒罐随浪漂进海中,不知会成为哪个寄居蟹的豪宅。
空罐子在海中互相碰撞,发出叮铃哐啷的撞击声。
残留的廉价兑水啤酒流入海中,是富含碳水化合物的液体面包,浮游生物尝了一口后眼前一亮,欢欣雀跃地围了上来。
一分一秒,分分秒秒,每分每秒。
再激烈的涨潮也有结束的时候。
海水不断蔓延而上,在达到顶峰后,恋恋不舍地抽身而退,在日出前退回了深海。
空啤酒罐灌满了海水,从浪尖上缓缓下沉。
等到下一次渔夫出海打渔,一网撒下去,他就可以转行去卖铝罐了。
湿润的沙滩上,晨光中,小螃蟹从沙洞里小心翼翼地探出触角。
陆长缨是被阳光晒醒的。
她困倦地睁开眼,下意识用胳膊挡住眼睛,慢一拍,周围的吵闹声才传入耳中。
等等,吵闹?
陆长缨瞬间清醒,腾地一下坐起身,瞪着眼睛朝周围看去。
前一夜被驱赶的人群重新回到这一片沙滩,像是被稻草人赶走后又鬼鬼祟祟落回农田的鸟雀。
不过显然今天他们都学会了礼貌,即使裸奔也没忘记往腰间裹一条聊胜于无的毛巾。
“醒了?”
安德森的声音传来,陆长缨循声看去,他端着一盘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海鲜意面走了过来,满面春风,笑容比阳光更灿烂。
他将意面和叉子递到陆长缨手边,轻快地说:“我猜你一定是饿了。”
陆长缨没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你早就准备好的?”
她说得隐晦,安德森却立刻就明白她的意思,格外愉快地冲她眨了眨眼,“当然,我曾是最棒的童子军。”
陆长缨不客气地说:“这和condo什么关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童子军还没到随身携带condo年龄。”
“但你要知道童子军的口号是——beprepared(时刻准备着)。”
安德森狡猾地说:“而我一贯如此。”
陆长缨:……
这家伙的无耻程度远超她的想象,无论是以哪个方面的无耻度而言。
她忿忿地夺过餐盘,将愤怒都发泄在意面上,叉子用力搅起面条,连着虾仁一起塞进口中。
该说不说,在经历过高强度体力运动后,还真有点饿。
意面里放了白葡萄酒,吃起来很清爽,海鲜堆在面上,新鲜得像是刚从海里捞出就下锅。
陆长缨吃得开心,忽然一把拉下安德森的脖子。
他疑惑挑眉,而她撅着嘴热情地凑过来亲了一口。
“谢谢,很好吃,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