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底。
陆长缨初来纽约时还是夏天的尾巴,如今气温一日低过一日,由夏末到深秋再到初冬。
某天早晨,当陆长缨如往常一般赶校车时,灰蒙蒙的天空飘洒起了雪片。
陆长缨紧一紧红围脖,再往手上呵一呵气,原地跺一跺脚,努力驱散附骨之疽般的寒意。
寒潮突袭,幸好她从国内带来了冬衣,有在国营商店凭票购买的共青牌红色鸭绒服,有陆父改小的厚底牛皮靴,还有陆母亲手赶制的毛线衣和毛线裤。
怕陆长缨长得太快衣服穿不下,鸭绒服和毛线衣裤还特意留出不少余量。
不过即便如此,在寒风中等车依旧是痛苦的折磨。
陆长缨在原地蹦蹦跳跳,陈安东看她一眼,又快速收回视线。
幸好校车来得还算准时,往常车厢还被嫌弃臭烘烘,如今臭归臭,但车门一开便是一股热浪。
高中生各个如同小火炉,而美国高中生尤甚,不少人在雪天还穿着短裤短袖。
陆长缨见怪不怪地从一排毛茸茸的光腿中迈过去,白爱玛正热切地朝她挥手示意。
“嗨,怎么样,依旧是晨跑十公里吗?”
陆长缨幸福地把自己挤进白爱玛给她留出的车椅窄缝中,懒洋洋地舒展身体。
“还是老样子,即使是在下雪,梁师父也依旧要求晨跑。”
白爱玛同情道:“我简直不能想象,这太残酷了,事实上,我光是早上起床就花了很大力气,谁都不能让我在大雪中狂奔十公里。”
陆长缨耸耸肩:“没办法,这是我自找的,谁让我想要学功夫呢。”
白爱玛侧目:“你确定你不是为了教训那个愚蠢的小男孩吗?我怎么记得,某些人在不久之前兴奋地与我分享,她是怎么让他哀求着要去写数学作业?”
陆长缨眨一眨眼睛:“jerry是自愿的,他大概只是太热爱学习了吧。”
两个女生互相对视一眼,下一秒双双忍俊不禁,疯狂地大笑出声。
“我发誓,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想惹女生,特别是大陆来的留学生!”
白爱玛几乎要笑出眼泪:“他一定非常后悔!”
陆长缨一本正经地说:“事实上我还是很期待jerry的报复,下一次我一定会给他更深刻的教训。”
白爱玛反问:“什么教训?你已经在物理和精神层面给了他双重打击,我完全想象不到还能如何更加深刻的打击。”
陆长缨抿着嘴,眼波流转,很得意的笑。
“我暂时保留这个秘密,直到下一个冒失的家伙出现,你就会知道了。”
白爱玛摇了摇头:“我忽然不知道应该不应该期待他的出现,毕竟你知道的,我每周都要去教堂做祈祷。”
陆长缨安慰道:“没关系的,上帝不会因为你对坏人幸灾乐祸就不保佑你,说不定他老人家也挺高兴呢,这就叫皮鞭蘸圣水,边打边降福。”
白爱玛笑得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坐在侧前方的陈安东收回视线,也收回竖着的耳朵。悄悄笑了一下,又像是怕被人发现,努力板起了脸,但眉梢眼角的一丝笑意还是泄露了真实心情。
临近感恩节,卢克森高中的节日气氛浓郁。
教学楼门口堆放着巨大的南瓜模型,走廊上的海报换成了火鸡自画像,最严肃的老师也变得和蔼起来,气氛火热而浮躁。
对于学生来说,最美妙的时刻不是假期,而是假期开始前。
就像一个饥肠辘辘的人面前摆满大餐,想象中食物的美味程度甚至远超真正吃到后的滋味。
陆长缨不是美国人,无法体会到感恩节的重要性,脑子依旧在转学习和打工的事,现在还要加上一个练武,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生活充实到有些过载。
中午吃饭的时候,
浮躁气氛蔓延到餐厅,有人在笑,有人在叫,还有人跳上桌子扭动——据说是当下最流行的霹雳舞,但怎么看怎么像大蛆蹦迪。
陆长缨挑了个清静位置坐下,正在想下个月的考试周和各科目论文提交的deadline,餐厅内突然一阵吵闹,她循声去看,只见陌生的几个高中男生围在一起,正对着地上的家伙大声嘲笑。
“真不敢相信,这样的人居然会和我们在同一个学校,这简直是对教育资源的极大浪费!”
“为什么要让智障接受教育?他们应该被安乐死,这才是最大的仁慈!”
“看他的口水,甚至流进了衣领,这实在太恶心了,我要吐了!”
“该死的,他该不会是要撒尿了吧?!”
人群呼地一下四散奔逃,露出原本被围在中间的可怜家伙。
他的两只眼睛分得极开,一只放哨一只站岗,扁得像被锤了一拳的鼻子,胖乎乎的一张脸,傻呵呵地咧嘴大笑,延绵不断的口水滴滴哒哒流下来。
傻子什么都不懂,被人欺负了也毫无所觉,依旧在笑,还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只好委委屈屈地坐在那里。
男生们重又围过去。
“嘿,蠢货,回到你该去的地方,这里不是你该来的!”
“难道没有人管一管吗?真糟糕,我的胃口消失了,完全吃不下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