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贯温和,两人相处快半年了,江云没见过他这么严肃,怔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妥。
瞧着眼睛里蓄满了泪,直直盯着自己的人,顾清远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可出口的话,却让江云盈满眼眶的泪珠瞬间落了下来,“若是有一日我伤了病了,怕拖累你,便一个人远走了”
后面的话顾清远没说出来,江云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他不是故意要吓唬人,只是江云心思细,这样的话说出来,必然是放在心里想过好久的。可夫妻本就是一体,哪有谁拖累谁的,他怕人这个念头存在心里,久了伤了身子。可见人哭的这么惨,哪里还舍得,“不哭的,我胡说的,我就是伤了病了也不走,就守着你。”
听他这话,江云连哭都止住了,哽咽出声:“你不许胡说,你快呸呸。”
顾清远拗不过他,连着呸了三声,只说自己是胡说的,这才把人哄好。
盆里的水早就不热了,好歹还有一丝温度,不是冰凉,他绞了帕子重新给人擦脸,“这回可不许再哭了。”
江云接过帕子敷在眼睛上,心里还是有些难受,刚刚在医馆里,他听了大夫的话,心就乱了,如今细想下来,还有些疑问。
大夫之说服药后一年之内不宜有孕,并未明说是对谁有影响,若是对大人有影响,他是不怕的。只是这个念头,只是刚划过,就被压了下去,顾清远的话他明白,刚刚是他钻了牛角尖,这会儿站在对方的角度上想,也知道是自己偏激了,便没再提。
顾清远见他平缓下来,才慢慢劝着,“我们还年轻,要孩子的事不急。便是没有徐大夫的话,我也打算晚几年再要孩子,只是还没来得及和你商量。”
“我们住在山里,多有不便,别的不说,倘若你真的有孕,生产时去山下找稳婆、大夫,一来一回最快也得三个时辰,家中连个看顾的人都没有,你叫我如何能安心。”
“便是孩子平安降生了,小孩子难免有个着凉发热,还得往镇上的医馆跑,夏日还好,冬天冷风呼呼的,这么长时间的山路,孩子怎么受的了。”
“生养孩子也不只是给口饭吃就行,即便不求他学业有成,为官作宰,可也得让孩子读书识字,不至于做个睁眼瞎。村里没有书孰,只邻村一个老秀才办了间书塾,只不过那里农忙和寒冬都会停课,只有闲时才会开课,一年都算下来上不来了几个月的学。”
“要想系统书的读书学习,最起码得去镇上,咱住在山里,每日往镇上跑也不实际。”
低头在江云额上亲了一下,顾清远才讲心里的盘算全说了出来,“等天暖和了,我再勤勉些,多进山几次,等手里的银子攒够了,咱们搬到府城去住。到时盘间不大不小的铺子,温饱之余再赚些小钱,那时咱们再要孩子,我不想委屈了你和孩子。”
这些话,也不全是拿来哄江云的,顾清远是真的放在心里想过好多回,有孩子没孩子先放到一边,他也不能让夫郎一辈子都跟他住在山里。
就算是山里吃喝不愁,可到底是没有人烟,林子里的凶险,便是他也不能掌控,江云一个人没法下山,他又不能时时在家,江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便是性子安静,时间久了也容易闷出病来。
顾清远的声音平和有力,缓缓道出他心里的顾虑。江云没想过这么多,村里妇人夫郎生孩子很能将就,有的人家为了省钱,连稳婆都不找,直接找家里生产过的婶子阿嬤,帮着接生,等生了只需管顿饭就行。
养孩子也是简单,孩子能吃饱穿暖就很好了,能读书的太少了,一个村里也不见有几户人家,送孩子去读书的,大多都是帮着家里干活儿,等年纪到了就成家生子。
江云想着自家生活还算富足,有了孩子也断不会在吃穿上委屈孩子,况且他们两都是识字的,他可以教孩子认字,等孩子长大些,还能好送去邻村的书塾里读书。
他没想过以后还能去府城,甚至在府城定居,孩子也能在府城读书。
这样细密周全的计划,将他还有孩子的未来都铺设的很好,也不知道在内心盘算了多长时间。
江云知道顾清远很好很好,可一点也不妨碍他心里的触动。见人眼圈里又盈了水气,顾清远忙伸手,将人抱到了腿上,亲了亲他发红的眼角,“要是再哭可真见不得人,旁人见了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
想到还在外面,江云忙揉了揉眼睛,睁着眼睛,将泪水憋了回去,“我没哭。”
“好,没哭。”怕他掉下去,顾清远揽着他的手用力,将人往怀里带了些,一下下的拍着背,给他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