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的人着实是不少,看样子有不少村子都遭了灾,路过那些官差时,顾清才看清,木桶里盛的是粥,只不过这粥实在是稀了点儿,一共几粒米都数的一清二楚。
江云不敢往官差那看,可也看见了那些领到粥的人,碗里的米汤稀薄似水,只有零星的几粒米。
旁边还有临时搭建的五六个草棚,可以供房屋受损的人居住,领了粥的人,也可以过去草棚里休息。只是草棚很简易,只有顶,其余四面连个遮挡都没有,说一句四面露风也不为过。
大部分人都没进草棚,而是端着碗蹲在墙根底下,好歹能背背风。
过路的人,瞧了心里都有不忍,天这么冷,那草棚没遮没挡,白天还好说,夜里要真是在那里头过夜,怕不是得冻死。可他们都是寻常百姓,自己的日子也不容易,哪里管的了这么多可怜人,也只能感叹两句,便匆匆路过。
镇子里头倒是一片和乐,街道两旁的商铺都照常营业,除了卖米粮、炭火的铺子涨价外,其余的并无异常。
见着这样的事,任谁也不能无动于衷,江云蔫蔫的,也没再说话。顾清远知道他是为那些受灾的人难受,可灾民怎忙安置救济,都是由官府说了算,不是他们能插的上手的。
合年堂就在镇子边上,往前走不了多远就是,这会儿还早,估摸着医馆里人不多,便先去了医馆。
医馆里人不多,只有徐大夫和一个小药童,里头有人看诊,小药童引他们在外堂稍坐,便又挑帘进了里头,等着拿方子抓药。
等里边的人看诊出来,顾清远才领着江云,进了里头的诊室。江云虽来过医馆几趟,可对着大夫,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顾清远站在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给徐大夫递了个眼色。徐大夫会意,微微点了下头,便开始看诊。
江云将手放在脉诊上,瞧着大夫越皱越紧的眉头,心也随之悬了起来,忙偏头去看身侧的。顾清远牵起他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紧紧的握了握,同时还状似无意的轻咳了一声。
徐行远接收到信号,脸上的表情立时松缓了不少,心里却忍不住默默感叹,这大夫真难当啊,不仅得看的了病,还得演的了戏,这轻重尺度都得自己斟酌,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儿!
谁让他当时一心软,隐瞒了病人的病情呢,还被人家找上门来,他除了接下这个差事,还能怎么办呢。
见大夫收回脉枕,江云忍不住开口询问:“先生,我是有什么问提题吗?”
徐行远罕见的有些不自在,他理了理衣摆,才按着提前想好的词,答道:“无需忧虑,,只是上次落水有些伤了肺腑,这才容易感染风寒,我给你开上些药,调理一下就好。只是这药服用后,不宜有孕,若是想要孩子,便等上一年。”
“我看你们也年轻,只要是调养好身子,便是晚上一年半载的再要孩子,也是无碍的。”徐行远还是第一次,当着病人的面扯谎,将提前想好的话,一字不落的都说出来,整个人都松快不少。
一旁的药童,见自家师傅睁着眼睛说瞎话,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被悄悄的踢了一下,才收回吃惊的表情。
便是被小徒弟质疑,徐行远面上也是一片坦然,他这是善意的谎言。
他虽不是医术有多精湛的名医,可行医这些年,也是兢兢业业,不曾赚过昧良心的钱,否则那日他也不会瞒下这个小哥儿的真实情况。
那日,医馆都要关门了,一个汉子背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过来,他看诊时见那个小哥儿脚上还穿着红鞋,想来是成婚不久。看诊下来觉着不像是意外落水,他见眼前的汉子说话办,不像是刻薄夫郎的人,便猜想是家里人不好相处,这才把新夫郎逼的跳了河。
这小哥身子本就弱,这一落水恐怕日后不好有孕。医者仁心,他要是说了实话,这小哥儿以后的日子怕是更难,说不准命都保不住,这才动了恻隐之心,将这一条瞒了下来。
不宜有孕,也不是绝对不能生,只要好生调养着,经年日久的,也是能有孩子的。若是他把话说出来,便是活生生的断送了这个小哥儿。
只是没算到,他们又找了别的大夫看诊,还把实情说了出来。
徐行远看着高大的汉子找上门时,还以为是来找麻烦的。没成想是让他帮着说个谎,怕夫郎知道了伤心,这年头这样有情义的男人不多了,他这才一口应下。
江云听到一年不能要孩子,脑袋都是懵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再三确认都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再抬头看向顾清远时,眼睛里已经含了泪珠。
顾清远忙伸手帮他擦去眼泪,也顾不得屋里还有别人,柔声哄了好久,等从医馆里出来时,江云眼睛还是肿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