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056永绥去哪儿了
月阴生坐在了协会会长办公室。
会长坐在月阴生对面,二人隔着一张宽阔的办公桌。
会长盯着月阴生的脸看了许久,直到月阴生都有些头皮发麻,实在怕会长会突然拍案而起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在会长看来,永绥和自己换魂这件事,怎么看都很可疑吧?
按常理,会长应当怀疑他这濒死的怨灵包藏祸心,使计噬主,以此博得一线生机。
说实话,别说是会长,月阴生自己也没料到永绥会做到这个地步。
半晌,会长却只是长叹一口气:“你说,你换魂之前,黑纹已经接近心脏了,对吗?”
月阴生抿了抿唇,点头道:“是的,那个时候我几乎已经没了力气,我以为自己要……”他说到这儿,有些说不下去了。
会长双手捂住额头:“我明白了。”
他捂额的动作像是在头疼,但熟悉他的人知道,他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表情。但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
月阴生眼睛一酸,颤声问道:“永绥和我换了魂……他会怎样?”
会长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抬起头,道:“永绥留下的字条,能给我看一眼吗?”
月阴生连忙递过去。
会长看完,半晌不语,把字条还给月阴生,低声呢喃:“连一句话也不留给我么?”
月阴生低声说:“我不知道他会这么做……我实在……说实话,我宁愿他不要这样子。”
“我明白。”会长叹气,说道,“我不会怪你的。永绥那孩子性子诡异得很,他不愿意做的事情,谁能强迫呢?倒是他强迫你还差不多呢。”
月阴生一瞬哑然:都说这会长平常忙得很,虽然收养了永绥,但也没花多少时间在这孩子身上。永绥几乎是在没人看管下长大的。可现在看来,会长对他其实很用心,也很有感情。
会长淡淡道:“既然他给了你,你就收着吧。”
月阴生震惊地看着会长。
会长又道:“不过,这事别张扬,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受害的是你自己。”
“我当然明白。”月阴生连连点头,半晌却又道,“可是,我一点儿法术不会,怎么能以永绥的身份活下去呢?”
“你确实不能以天师的身份活下去。”会长缓缓道,“我会对外说,永绥犯了大错,从协会除名,驱逐出境。你换一个新身份,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始新生活吧。”
月阴生没想到会长居然是这样的处置。毕竟,最坏的他都想过,可能会把他关起来严刑拷打,即便洗脱了嫌疑,会长也不可能放任一个鬼转生的人四处游走,大约会将他锁起来,等找到永绥后再强行换回去。
“您确定?”月阴生听到这样好的结果,反而迟疑了。
“我相信,这是永绥的心愿。”会长答道。
说罢,会长挥挥手,让月阴生离开。
临走前,月阴生回头看会长一眼,却见会长只是垂头翻看着资料,认真地处理起堆满一桌的事务来,好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他太忙了,没有时间哀伤。
月阴生随后按会长秘书的指引,去了方岩的办公室。
“现在要给你一个新身份。”方岩说,“护照之类的都会办妥。”
月阴生惊讶道:“你们协会还能办证啊?”
“偶尔也有这种情况。”方岩含糊地解释,“总之,你的新身份我们可以搞定。”
月阴生顿了顿,却道:“你知道永绥可能去了什么地方吗?”
方岩闻言,脸色微微一僵,半晌才道:“永绥不是说了,让你别找他吗?”
月阴生的手指微微蜷了起来。会长那张悲伤的脸,和方岩此刻欲言又止的神情,在他心头反复交织,渐渐织出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他颤声问道:“他该不会……其实已经……”
他的话没说完,方岩已经明白了。方岩往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这个,谁也说不准。”“什么意思?”月阴生被这含糊的话点燃了一簇希望,“他可能没事儿?”
“唉……你知道最让会长痛苦的是什么吗?”方岩长叹一声,“就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应不应该希望永绥消亡。”
月阴生愣住了:“难道应该……”
“咱们不是讨论过了吗?放在眼前只有两条路……”方岩沉声道,“一条路是,无法消化那么多的阴煞之气,爆体而亡;另一条……”
“就是成功吸收所有阴煞之气,成为新的大凶煞。”月阴生僵硬地接话。
方岩点了点头,苦笑道:“当初协会没有对你穷追猛打,说句难听的,是看扁了你,觉得你根本没这本事。可换成永绥呢?”
月阴生的心脏飞快地跳动起来。
“只不过,如果一开始就换魂了,他的成功率应该是八九成。”方岩继续道,“你们换魂的时候,几乎已经是强弩之末,魂体周身破裂,几乎没有挽回的可能了。”
月阴生的心沉了下去:“也就是说,永绥凶多吉少。”
“八成是……”方岩眼眸微垂,“但成为凶煞,难道就更好吗?”
月阴生一时语塞。
月阴生想起槐婆说过的凶煞——为了满足饥饿感而失去理智,简直和韩国电影里的丧尸没什么两样。
当时觉得可能有些夸张,但月阴生也算是亲眼见过凶煞了。鹿子雀培养的大凶煞,的确就是那样——没有意识,没有记忆,只有无尽的饥饿。
月阴生想起自己被驯养后,那几次饿到极致的瞬间。那时的自己的确也几乎失去理智,满脑子只剩下对阳气的渴望,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永绥……永绥也会变成那样吗?
月阴生浑身打了个寒颤,他不敢想。
难道就是这个原因,永绥才留下一句“别找我”?他也不愿意月阴生看到那样的自己?
他那天变成猫,我就该明白。他是想和我做一次温柔而无声的告别。
但我没懂。
月阴生垂下眼睛,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方岩看了他一眼,重新坐直身体,把手搭在键盘上:“说罢。”
“说什么?”月阴生被打断了沉思,茫然看向方岩。
“你的新名字啊。”方岩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想一想吧,这是你新的人生。重获新生……很少人有这样的机会的。”
月阴生抿唇:是的,很少人有这样的机会。但永绥有。他却最终把这机会让给了我。
他神思恍惚起来,心中一阵刺痛。
方岩见他这样,不再催促:“那你回去再想想。不过尽快,这两天就要办了。”
月阴生回到那座独栋小洋房。从前他烦透了永绥的家,恨不得早点逃离,如今却窝在里头,不愿出门。
他现在是人了,不需要补充阳气,连心戒也不在了。按理说,他再也不必依赖永绥。可每到半夜,他便觉得一阵古怪的空虚。那感觉和饥饿很像,却又不是。他不需要吃什么,只有把衣柜里永绥的衣服穿上,或是盖上那床还残留着他气息的被子,才能稍稍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