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话到嘴边,所有的话都化作苦涩,硬往肚子里吞。
都是他没用。
要是他再强大一点,要是他有工作有钱,做虞茵的后盾,那些人就不敢欺瞒他们。
赵平安颓废地跟着虞茵,回了杂物房改造的房间。
随着‘咔哒’一声关门声,虞茵抱着双臂,依靠在木门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平安。”
虞茵喊他。
赵平安缓缓抬头,他眼眶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又生闷气了。
虞茵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又叹了一口气,拉着他到木板床坐下。
木板床上铺了一层薄被,坐下去不会觉得硬邦邦的,可见蔡舅妈对赵平安的到来是用了心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心疼姐姐。可平安,姐姐并不觉得裴家是个火坑。”
“这怎么就不是火坑了!”赵平安大声反驳,但下一秒,他又压制声音,怕被裴家人听到。
就算他觉得裴家是火坑,但裴家没有对不起他。所以就算赵平安再不喜裴家的家庭情况,觉得裴家会拖累虞茵,他还是心软的压下音量。
赵平安其实跟很多被抛弃孤儿院小孩一样,看着凶巴巴又冷漠无情,但内心最是心软善良了。
虞茵心疼地抓起他的手拍了拍,赵平安下意识想抽回,但又不舍得这一瞬间的温柔,鼓着腮帮子,轻哼了声。
“裴家,裴家除了当兵的,没有一个成年男人。老的老,还生病,小的又小,还有......这怎么就不是火坑了!”
“而且当兵的经常不在家——”
“你别反驳。”赵平安见虞茵张嘴,以为她要狡辩,立马打断。
还瞪了虞茵一眼。
虞茵见他气汹汹的教训自己,像不服输的狼崽子一样,觉得好笑又无奈,还有可以依靠的安心,也就闭嘴了。
她还严肃的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赵平安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又瞪了她一眼,但后面的语气却软了下来。
“当兵的经常不在家,家里的事情都压在你身上。要是哪天盛大娘生病,或者小的不舒服,你不仅要照顾大的,还要惦记小的,更要顾着那个......裴蓉。”
“你还要上班,要工作,你怎么可能顾得了这么多!”
“你会被压垮的!”说到最后,赵平安声音又哽咽起来。
他那张消瘦黢黑的脸,因自责恐慌,变得扭曲压抑,看着让人格外揪心。
“还有我这个废物。你就不应该带我来省城,我也会拖累你的。”
其实赵平安更怕的是自己拖累虞茵。
他不想成为虞茵的负担,他从小到大都是累赘,是黑五类。他死了就死了,反正也没人会在意关心。
但他不能拖累虞茵。
不管是以前的虞茵,还是现在的虞茵,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惦记的人。
“听着!”虞茵突然捧起赵平安的脸,让他直视自己。
并很严肃地告诉他:“第一,就算盛妈妈和康宁同时生病,我也要上班,还要照顾蓉蓉......哦,还有照顾你这个喜欢胡思乱想的小子,也不会压垮我。”
“附近有街坊邻居,裴家还有其他亲人,蔡舅妈和舅舅就经常会来看我们。所以这些乱七八糟的,甚至不一定会发生的未来,你一点也不用担心。”
“我,我不用你照顾。”赵平安凶巴巴,但因脸被虞茵捧着,一点也凶不起来。
还有因为虞茵用手挤压他的脸,让他此时看着格外的好玩。
虞茵强忍笑意,不想让赵平安发现,不然这小子又要闹了。
她哦了声,继续说:“就算退一万步,你想的都成真。但平安,你是不是太小看你姐姐了?”
“你姐姐现在可是有工作的人,是百货大楼的小领导,是现在报纸都报道的名人。我有钱有能力,真到了那时,我不会花钱找人来帮忙照看的吗?”
“我为什么要亲力亲为?”
赵平安后知后觉,傻眼了。
他脑海里缓缓闪过刚才桂圆坊被包围的情景,他那时因为太多陌生人包围,怕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连累虞茵。所以当初周围的人说虞茵登报,并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心里只替虞茵高兴的一会儿,就又绷紧神经,端正自己。
现在回想起来,对啊。我姐姐这么厉害,为什么要亲自照顾别人。
“想明白了吗?”虞茵见赵平安想明白了,放开他的脸,点了点他的脑门,“世间问题很多,但办法并不只有一个,也并不一定要自己去解决的。”
“可,可......”赵平安还是觉得不对劲,胸口压抑的闷气并没有消,他还是觉得虞茵不值得。
以虞茵的能力,她应该有更好的前途,而不是被他们这些人拖累。
“可是裴家,你......真的觉得不是火坑吗?”
门外要离开的裴湛,又猛地停住脚。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他刚送走了舅妈,打算喊虞茵和平安洗漱,却不想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裴湛的脸完全隐藏在黑暗里,他靠在杂物房门口的墙上,看着灰黑的天,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沉寂下来。
赵平安的话,其实裴湛也想问虞茵。
裴家是什么情况,裴湛比谁都知晓。要不然他裴家身在省城,又怎么会接连找两个乡下媳妇。
就是因为裴家拖累太多,他亲爸早逝,亲妈软弱又经常生病,蓉蓉又是个小傻子。再后来亲哥殉职,大嫂留下康宁病逝,但凡好一点的人家,都不会选裴家......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