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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再说秦老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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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再说秦老太

再说秦老太这边。又从白秀琴那边抠出钱来, 乐得不行,这次她给的钱多,给了一块钱, 到黑市上,能买半斤的猪肉了。秦老太一点没耽误, 直奔过去买了半斤肉,回家就包了饺子。

猪肉白菜馅, 香得她直咽口水, 但愣是忍住了,一个没吃,秦老头自己吃了两顿才吃完。

她就开始掰手指头算,下次再什么时候去信托商店合适, 给那傻丫头送点啥, 该怎么说话。

其实, 一开始, 她没打算打那个售货员的主意。她胆小, 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她都怕,但架不住这个姑娘好骗啊, 装装可怜, 挑拣着说些真真假假的遭遇, 就让那姑娘信了, 还眼泪汪汪的, 还给自己塞钱!

谁能明白秦老太当时的心情?只觉是天上掉馅饼砸中自己了!此后,凭这些不值钱的小吃食,每次都能从她这里拿到钱,秦老太就知道,自己找了个长期饭票!

可没想到, 这个饭票找到家里了,谁能知道,秦老太当时正伺候着她家大少爷喝酒呢。她慌乱极了,连忙将酒和两样下酒菜藏起来,又赶紧扇风,让酒味、肉味赶紧散出去,而后让大少爷躺在床上,用枕巾盖住头脸,小声哼哼。

蔡小花就是这会儿看见白秀琴的,瞧着她脸生,又是来找秦家的,便关心地问了她两句,谁知道,这姑娘不光不搭腔,还白瞪她!

她当时没敢吭声,回了自家院子,就把好姐妹们都叫了出来,把秦家百年不遇,来了个客人的事儿说了,还捎带手的,说了那姑娘不少坏话。

白秀琴是个讲礼貌的姑娘,叫了人之后,见屋里没人搭腔,就站在影壁后,垂花门的位置等着。

站在这里,可以看见整个大院,她翻着白眼,往过瞧着,她承认,这个大院宽敞又干净,没有乱堆的杂物、煤块,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棚子、晾衣杆,但那又如何?人心是黑的,环境再干净也白搭。

屋里面的秦老太已经将收音机什么的,但凡值点钱的都藏起来了,这才匆匆忙忙跑出来。

“白同志,你怎么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哎呀我这……”干干瘦瘦,形容枯槁,身上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秦老太撩起衣摆,感动得哭了。

白秀琴心下不好受,赶紧抱了抱秦老太,说:“大娘,您别哭,您这一哭,我心里头也难受。”

秦老太放下衣摆,笑中带泪,连忙把人往屋里头让,“快进屋,大娘家里头寒碜,你别笑话。”

白秀琴跟着秦老太进了屋,屋里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臭味,让白秀琴下意识捂住鼻子,但又怕伤了秦老太的心,忍着令人作呕的味道,放下了手。

瞧见床上不停呻吟的老大爷,瞧着两人这家徒四壁的环境,白秀琴心又酸了,将带来的东西放到唯一的一张高桌上,“大娘,您这生活,也太困难了,没再找找街道吗?像您这样的情况,可以找民政,找街道申请救济的!”

秦老太深深叹气,满是辛酸和无奈,“谁让咱不是军人家庭,也没有一儿半女能顶门立户呢?就一个孤老头子,一个孤老婆子,除了白同志你,谁能搭理我们的死活!”

白秀琴又心酸又气愤,她不是小街街道的居民,但是作为一名生在红旗下,受党教育这么多年的青年人,有义务对邻居和街道的漠视做出批判!

她在秦家又坐了一会儿,跟秦老太详细了解了这些年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这才告辞。

秦老太一气把人送到胡同口,回来之后,秦老头已经坐起来了,把酒菜都拿了回来,还把白秀琴带过的点心包打开了,正就着酒吃点心,

秦老太一脸糊弄大傻子的表情,脸上笑呵呵的。

秦老头也露出同样的表情,说:“这姑娘,真他妈的好骗,这路子,你得多开拓开拓,以后指望着这些大傻逼,咱们没准就能有吃有喝。”

秦老太:“我也是赶巧了,碰见一个这么傻的。”她发现了能从白秀琴身上榨取油水后,也想继续如法炮制,可惜,别人都不上当。

“这姑娘,父母双职工,家里不缺她那点工资。就是可惜了,一个只能从她手里抠出三块两块的。”

秦老头:“你这样,下回啊,你就跟她提,想认她当干闺女,咱要成了她的干爹干妈,以后得她的孝敬不就是应当应分的。”

秦老太就露出崇拜的表情,“少爷,还得是你,脑瓜子就是好使。”

出了甜水井胡同的白秀琴并没有回家,而是一路打听着,去了小街接待革委会。一进门就亮明身份,说:“我叫白秀琴,是信托商店的售货员,我找你们主任反映点情况。”

这家信托商店不在小街街道的管理范围之内,小街街道的干事也不认识白秀琴,还挺客气的,说:“您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就行。”

白秀琴略带着挑衅,问:“我跟你说,你能解决问题吗?”

街道干事请她进了里面的办公室,还给倒了杯水,让她坐下来慢慢说,“您得说了是什么问题,我才能知道能不能解决,我要是解决不了,再找我们主任也不迟,对不对?”

白秀琴瞧着这人伶牙俐齿的,自己说不过,就没再抬杠,说:“你们小街街道管辖范围内有个甜水井胡同,3号院有对姓秦的孤寡老夫妻,你们知道吗?”

街道干事当然知道,对于辖区内,那些老实本分,从来不惹事儿的老实头子他们或许不认识,但这种人肯定认识,他点了点头,说:“当然知道。”

白秀琴冷哼一声,“既然你们知道,但为什么不给提供帮助?让他们吃了上顿没下顿?孤苦伶仃,饿着肚子过活?这就是你们身为国家基层干部所谓的为人民服务吗?”

街道干事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了,倒是时常就有跑这里告那对老夫妻状的,还是头一次见着为他们打抱不平的,问:“白同志,我能问问你跟那对夫妻是什么关系吗?”

白秀琴十分不满意这位干事的态度,一点都不严肃,看自己的目光像是看无理取闹孩子似的。

“我跟他们没有关系,就是纯粹学雷feng,做好事!”白秀琴刚刚在秦家,口就渴了,秦老太家里没有暖壶,给她倒的是一杯凉水,她没敢喝,怕拉肚子,这会儿瞧着冒着热气的开水,直咽口水,但觉得自己要是喝了这人倒的水,就是妥协了,所以宁肯渴着。

街道干事把水杯往前推推,说:“喝吧。”她瞧出来的,这是个没啥心机的姑娘,也是,但凡有点心机也不会被秦老太给骗喽。

白秀琴小心地挤压出更多的口水,润湿着干巴巴的嘴巴,梗着脖子不去看那杯水。

街道干事也心说,这还是位倔强的姑娘,说:“你知道她在胡同口卖烤白薯吧?那就是小街街道对她的帮扶政策,在外面摆摊,没有街道的允许,就是违法,更买不回来白薯。夏天卖冰棍,冬天卖烤白薯。她的冰棍箱子、烤白薯用的油漆桶,都是我们帮着弄的。我们调查过,她一个月能赚十来块钱,养活两个人没问题。”

秦老太卖冰棍、卖烤白薯的事儿她知道,但从来没思考过这背后要是没有街道的允许和帮扶根本开不起来,对于这位干事的话信了几分,又问:“既然你说她一个月能赚那么多,怎么他们还经常饿肚子?”

街道干事笑了笑,她知道秦老太家里的情况,但作为街道的工作人员,肯定不能随意去褒贬辖区的居民,她说:“这个,就得您自己去了解了。”

白秀琴稀里糊涂出了街道的大门,忽然一跺脚,觉得刚刚那名干事就是在敷衍自己,刚刚她怎么没想到,她说秦老太一个月能赚十来块,就能赚十来块?真有每个月真有十来块的收入,秦老太家能困难成那样?

白秀琴狠狠一跺脚,朝着街道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起早出来打扫胡同的门柱子忽然发现对面四号院外墙上多了什么东西,凑进去一看,是一张明晃晃的大字报!

这玩意,前些年的时候,到处都是,整个墙面都花花绿绿的,谁都想贴上一张,最近两年,世道逐渐安稳了,几乎没人贴这整人的玩意了。这又是谁兴起整人的心了?

门柱子十分感兴趣地凑过来看,光线不足,他几乎贴在了墙上。

看着看着,他忽然大骂一声,伸手将那张纸撕了下来,将扫帚往墙边一放,就往自家院子跑。

院子其他人家还在熟睡中,门栓吼了一嗓子:“都起来,咱被人贴大字报了!”说着,就跑回屋,他媳妇睡得正香,直挺挺从床上坐起来,慌慌张张就要往地下跑,“咋了咋了?”

门柱子连忙将她按住了,将大字报拿给她看,“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贴了咱的大字报!”

蔡小花吓得瞌睡全跑了,前些年的乱象又浮现在眼前,吓得她直打颤,“那咋办啊”,又咬牙切齿,“是谁干得这么缺德?咱不会被批dou吧?”

门柱子没想到把媳妇吓成这样,一看这样,就是没有彻底清醒,这都74年了,红小兵们都插队下乡去了,即便是被贴大字报,也不会游街被批斗了。

门柱子这么一说,蔡小花才彻底清醒过来,接过那张大字报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她是个参加过扫盲班的脱盲群众,但学过的又都还给老师了,这张大字报上多一半的字都不认识。

门柱子就把上面的内容跟她讲了讲,说:“我得出去看看,这王八蛋是不是还往别处贴了,等回头你把这事儿跟院里其他人说说。”

蔡小花答应着,在床上坐着缓了一会儿,等听见正院和后院的人家都有了起床的声音,才挨家挨户把这事说了。

这事儿就成了甜水井胡同三号院早餐桌上统一的话题。

这会儿,这张大字报流转到了颜春光手中,字是用毛笔写的,不算多好,但很规整,开头是最高指示,称呼是甜水井胡同3号院的同志们。

在当前全国上下团结一心,抓革命、促生产的大好形势下,在甜水井胡同三号院同志们的头脑中,却仍旧有封建主义和资本主义的腐朽思想残留、作祟,具体表现就是,对阶级队伍中的孤寡老人,歧视、漠然甚至于欺辱!

这些孤寡老人,在旧社会饱受磨难,本应在新社会安享晚年,可是,我却痛心地看见,你们对邻里的孤寡老人冷若冰霜,视如路人,非但不伸出援手,反而冷嘲热讽,恨不能驱逐出大院,毫无阶级情感而言,这是我们所不能忍受的!

甜水井胡同三号院的同志们,请你们扪心自问,你们的无产阶级感情到哪里去了?莫不是地主、资本家那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丑恶理论复辟?妄图反攻无产阶思想?

再次,我严正警告正在犯错的同志,必须立即悬崖勒马!深刻检讨、反省,请向leifeng同志学习,学习他对待同志像春天般温暖的阶级立场!绝对不允许你们玷污伟大的社会主义红色江山!

最后面的署名是燕市革命群众,还写了昨天的日期。

这是一封格式工整的大字报,颜春光判断,“应该是个年轻人写的。”

这事儿,就是癞蛤蟆跳脚背,不咬人它膈应人。

孟淑梅只觉得莫名其妙,“哪儿来的愣头青,还给那对老猪狗打抱不平?这附近住户谁不知道那两个的真面目……”

说着说着,她忽然愣住,嘟囔了一句,“我知道是谁写的了。”交代一声让爷俩赶紧吃早饭,吃完了去上班,不用管这事儿,就出门了。

对这事儿,最厌恶、反感的倒不是门家,而是金家。早些年那会儿,金秀春所在的轴承厂也闹了起来,他带的一个学徒摇身一变,成了红小兵,带头革他的命,颇受了些苦头,幸好,很快另一拨红小兵就占了上风,他也被查明,没有任何历史问题,属于是虚惊一场,但把他还有家里头都给吓个半死。

这会儿,除了几个不懂事儿的孩子,大人都有些忧心忡忡的。

孟淑梅就是这会儿走进来的,将王玉芝拉到一边,又把蔡小花叫过来,说:“我知道大字报是谁贴的了?”她也没卖关子,紧接着又说:“你们记得昨天来秦家的那个大姑娘不?”

“是她?她跟咱没冤没仇的,又不认识咱,为啥啊?”王玉芝十分不解。

蔡小花也恍然大悟,说:“肯定是她,昨天我跟她好声好气说话,她不光不搭理,还白瞪我,没错,就是她!”

孟淑梅下巴往秦家的方向指了指,说:“估摸着是被那老太婆能糊弄了。”

王玉芝:“那咋办?咱撕了一张,她会不会再来贴,或者去革委会举报咱?”

被举报倒是不怕,秦家老两口什么成色,那个姑娘不知道,这片的居民都清楚,就怕那姑娘太轴,没完没了地过来贴大字报。孟淑梅想了想,说:“她能贴咱们的大字报,咱也贴她的去!”

蔡小花:“那咱们也不知道她姓甚名谁住哪里呀,怎么贴。”

孟淑梅又往刚刚的方向一指,“咱不知道,她知道。”

说实在的,他们没有觉得是姓秦的老两口指使的,那两口子恶心是恶心了些,但没那么大的胆子,再说了,他们自己什么德行,自己清楚,找人贴大字报,没什么用不说,寒碜的也是他们自己,还不至于那么傻,但这事儿总归是他们引发的。

一行人来到了秦家,没敲门,直接闯了进去。

秦老头窝在床上剥鸡蛋吃,旁边放着一根油条,屋里头一股子混合着臭气的奶粉味,秦老太则是捧着一碗玉米糊粥,坐在板凳上,就着黑乎乎的咸菜条吃着。

一群人冷不丁闯进来,把这两口子吓坏了,一个把鸡蛋掉在了床上,咕噜噜滚下了地,一个刚夹起的咸菜条掉回了碗里头。

蔡小花叠步上前,弯下腰来,将那枚沾了土的鸡蛋捡起来,用手擦吧擦吧,还给了秦老头。那眼神充满了羡慕,秦老头这辈子,也是没白活,遇上个死心塌地、掏心掏肺,宁可割身上的肉,也要给他的媳妇。瞧瞧,鸡蛋、油条吃着,奶粉喝着,整个甜水井胡同男人的日子都没他舒坦。

孟淑梅开口质问:“你们撺掇昨天来的那个女同志贴我们的大字报是什么意思?你们不仁,可别怪我们不义!”

秦老太还以为这几人闯进来,要打人,见这几人没动手,心里稍安,又是一脸懵,忙问:“什么大字报?”

王玉芝将手里拿着的大字报递过去,“我瞅你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准是你,心里头记恨我们,就让那位女同志写这玩意!你以后我们会怕?那位副统帅早就死了,都74年了,还搞贴大字报整人那一套,你是瞎了心,烂了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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