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绿化祖国,造福子孙 这会儿,老
这会儿, 老颜家的女人们都聚在了主屋门口,叽叽喳喳,他们都对颜春光对象的事情感兴趣。颜秋芬站在最后, 盯着自己的亲妹妹,目光有些幽怨。
颜春光谈对象的事情, 她是来了奶奶家才知道的,包括之前到国棉一厂当干部的事儿, 都是通过别人的口, 过了好久之后才知道。
她心里头有些难受,觉得自己真的跟那个家断绝了关系。
“都堵在门口做什么?饭菜不做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刘淑芬的话不大好听,但语气很温和,看向几位小辈的目光也很温和。
但她这话一出, 除了几个孙辈的孩子, 就都离开了。
刘淑芬招呼几个孩子:“都进来, 别在门口站着。”
还在家的孩子有二叔家的小儿子颜学农, 三叔家的颜学红、颜学军、颜学庆。
这里面最大的颜学红, 今年上初二,15岁, 最小的是颜学庆, 才8岁, 正上小学二年级。
四个孩子排着队地往里走。颜学红直勾勾看着颜春光, 想亲近又不好意思的样子。
以前, 颜春光还是学生的时候,颜学红有时候会来家里传话,跟她还挺有话聊的,可是等这位姐姐上了班,感觉她一下子就变成了大人, 身上的气势也不同了,就觉很有距离感。那几个更小的孩子更是,一年到头也就见几次,跟他们之间,不比跟大院里的金国辉、高家燕更亲近。
但血缘关系就是这么奇妙,走在大街上,人人都知道他们是姐妹、姐弟,因为有着同样遗传自颜家先祖的一管好鼻子,相貌都不错,还有鲁东人的高个子,走在大街上,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能让人多瞅两眼。
刘淑芬打开了大儿子带来的其中一包糕点,是一包蜜三刀。
用面粉、糖、油为原料,都是又贵又稀缺的物资,这一包就要3块钱。
刘淑芬让几个孙子孙女排着队,一人发了一块,包括颜春光和她自己,也有一块,说:“吃饭还早着,先垫补垫补。”
颜学红几个异口同声喊着:“谢谢奶奶。”
普通的人家,亲人之间,哪里有这么客气话,谢来谢去的?不过老颜家是这样,从孙辈开始立的规矩。
蜜三刀拿在手里很黏糊,又甜又油,被糖浸润得油亮亮,颜春光拿在手里,并没有吃,最小的颜学庆跟舔冰棍一样一口口地舔,一边吃,一边乐。
刘淑芬就指使颜学红:“去旁边屋子给你春光姐端杯茶水来。”
隔壁屋男人们在喝茶、抽烟、聊天,颜国栋和颜国梁还有吴建国聊得热火朝天,他却对他们聊天的内容一点都不感兴趣,几次想走,都被两个弟弟拉住了。
他们对自家生活状况感兴趣,对颜春光的工作感兴趣,也对唐铮感兴趣。
颜国柱却一点都不想把家里的事情说给他们听。
他再一次站起来,说:“我去看看娘。”
他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颜学红过来倒茶水,老三颜国梁倒了茶水给她,又叮嘱:“多跟你春光姐亲近亲近,她是咱家最有本事的,有了好工作,又有好对象,以后你要是能有她一半,我就知足了。”
颜国柱走进了旁边的屋子,跟老娘说了两句话,就转头跟颜春光说话,“春光,你刚工作,有点小成绩,不能被人夸奖两句,就飘了,得脚踏实地才行。”
颜春光惊讶于颜国柱此时此地忽然教育起自己来,不过,他这样做肯定是有目的的,忙乖乖答应:“爸我听您的。”
瞧见有父亲陪着奶奶聊天了,颜春光找借口出来了。
小阳蹲在窄窄的院子当中,看着地上的蚂蚁,颜春光将手里的蜜三刀递给他。
小阳黑黄的小脸都亮了,脆生生叫着“小姨”接过那只蜜三刀,又伸着小手往颜春光嘴巴里头塞。
“小姨不吃,小阳吃。”
颜春光一看到这孩子,心脏有时候会有抽动,还有无能为力之感。
颜秋芬这会儿在和二婶马国妹,三婶赵淑芝一起做饭,她厨艺不佳,切菜的水平也不怎么样,就被指挥着干杂活,洗完了菜后,又将好长时间没有用过的碗筷找出来,放在大盆里洗。
她做这些做得很高兴。
抬头瞧见了颜春光,本还带着微笑的脸一下子垮下来,质问说:“你来这里做什么,当监工哦?”
颜春光不想搭理她,就没有说话。
马国妹却开口了,训斥道:“秋芬,怎么能这么跟你妹妹说话?”
颜秋芬脖子往旁边一扭,“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三婶赵淑芝就笑呵呵地说:“老一辈是老一辈,小一辈是小一辈,无论如何,你们两个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能有什么解不开的结?我大嫂那人,嗨,不是我说,跟老□□,跟咱们不往来也就是了,怎么对亲生女儿也这么狠心呢?不是我说,唉,她就是太独了!”
她说话的时候,马国妹不停给她使眼色,偏偏对方没有接收到,她就用手肘去碰她,对方不光没因此收声,还往旁边挪了挪,眼瞧着颜春光的脸绷起来,不得不出声提醒:“他三婶,别说了!大嫂是咱们能褒贬的吗?”
赵淑芝瞅了眼颜秋芬。
她十分赞同自己的话,一边听,一边轻不可察地点头。
而颜春光,已经不在刚刚的位置上了。
马国妹使劲瞪了赵淑芝一眼,悄声说:“我跟你说了多少回,千万别在她面前说她妈的不是,你就是不听,非要说,非要说,你说了能得着啥好处是咋滴?她跟咱们本就不亲近,你还想沾她的光,人家又不是傻子。”
颜学红今年初二,明年就初中毕业了,她学习不咋样,政治表现也就那样,家里头也没关系,进不了招工单位,那是铁定得下乡。
赵淑芝就这么一个闺女,从小疼着,宠着,不愿意让她下乡去吃苦,但家里实在没什么能靠得住的关系,不能给女儿找个工作,听说颜春光当了国棉一厂的干部,心里头就有了想法,再听说找了个特有气势,像领导,一看就是好家庭出来的对象,心里头的那点想法就更强烈了。
马国妹和赵淑芝两妯娌虽然日常相处中,龃龉不断,为着各自的丈夫、儿女争抢资源,但面对颜国柱一家子时,那肯定是枪口对外的。
赵淑芝找马国妹念叨过这事儿。
马国妹说:“这要是秋芬,那肯定能帮咱,可那是春光,从小就跟咱不亲,说句不好听的,对咱们还没对旁外人亲呢。我瞧着这事儿悬,就是春光答应,她妈也不会答应的,春光那孩子,忒听她妈的话。”
赵淑芝叹口气:“这不是没法子了嘛,死马当活医呗,万一要是成了呢?”
马国妹寻思寻思也是这个道理,万一要是成了呢?她能帮老三家,就得帮自己家!她叮嘱赵淑芝,“千万千万不要在她面前说她爸妈的不是。”
哪想到,她叮嘱了又叮嘱,赵淑芝还是没记住,怎么嘴巴就那么贱呢!马国妹恨铁不成钢!
这下得罪了颜春光,有些话就没法说了,否则更加引起她的反感,就更不成事儿了。
吃饭的时候,老颜家准备了白酒,还买回来几瓶啤酒。三月份了,地逐渐化冻,不再结冰,啤酒又重新开始出现在柜台上。
女人和小孩喝的是果酒,不多,一人多半杯的量。
从长辈到晚辈,从大到小,一一给老太太敬酒,说了祝词后,一一就座吃饭。
去年过年时,颜春光还坐小孩桌,这会已经坐到大人桌了,本来安排她坐在三叔的下首,两个婶子的座位前面的,不过被她拒绝了。如果不是推辞不过,她更愿意坐小孩桌。
一场祝寿宴,从12点吃到了将近两点。颜春光早就下桌了,但颜国柱被两个兄弟拉着,还在饭桌上喝着聊着。
总共一瓶白酒,好几个人分着喝,没有喝多,就是喝得粘歪。老太太休息去了,赵淑芝想让颜春光到颜学红的屋里坐坐,不过她没去,还在会客厅坐着,把椅子搬到门边上,跟小阳一块玩。
小阳今天吃得很饱,还见到了最亲爱的小姨,特别高兴,这会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但还强撑不肯睡觉。
对于儿子这么黏着小姨,颜秋芬很不高兴,训斥儿子,“跟你小姨亲又管什么用?连姥姥家你都去不了!”
小阳的小脸就垮了下来。
颜秋芬不耐地说:“还不快过来,别缠着别人了。”
小阳不舍地看了小姨一眼,还是乖乖地去了他妈那边。
宋建国也还在饭桌上,但自从颜国柱上桌,他敬的酒也喝,但就是没跟他说过一句话,没给过一个好脸色。
他一直都想和岳父家和好的,可事与愿违,眼瞧着小姨子越来越有出息,心知自己算计的事儿恐怕是难成了。
他今天本来是不想过来的,老颜家的这些人,一个有出息的都没有,小一辈的也是,没钱,没前途,用他妈金二妹话说的就是,跟他们走得近,只能让自家往外倒贴,而得不到任何好处。可架不住他媳妇跟这边亲,尤其是跟甜水井胡同的关系越来越不好之后,就把这里当成了正经的娘家。
说实在的,他对颜秋芬是有真感情的,所以也愿意成全她,反正过来啥也不用干,擎等着吃顿饭,颜家的二叔和二叔都好哄得很,几句好话就把他们哄得找不着北了。只有今天过寿的老太太不好哄,这么大岁数了,眼神还利得很,好像一眼就能把人的心看穿似的,宋建国自来不敢跟她对视太久。
但这老太太对秋芬是真的不错,爱屋及乌,对他这个女婿也还算不错,要是岳母也跟这位老太太似的就好了。
他时不时就把目光扫到小姨子身上。这个小姨子基本上不会单独跟他说话,平时都是不言不语,温声细气的,好似没有脾气似的,但是,他总觉得这小姨子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厚道。
俗话说,蔫萝卜辣死人,她就是那种蔫萝卜,所以,他从不敢小瞧这个小姨子。
颜春光走了出来,坐在院子中的小板凳上。这会儿正是一天中太阳光最好的时候,在外面坐着,也不觉得凉。
不多一会儿,颜秋芬在旁边坐下。
颜春光转头看了眼,只有颜秋芬自己,往屋里头瞧了瞧,小阳被平放在椅子上,已经睡熟了。
“你对象是怎样的人?”颜秋芬的声音听着还挺心平气和的,好像是真的在关心妹妹似的。
“尊重我,尊重我的家庭。”颜春光回答说。
“呵,势利眼!”,颜秋芬的声音陡然尖刻起来。
今天打从一过来,就有人跟她说了,小妹找了对象的事儿,在他们的描述中,这位妹夫长相好,一身的衣服,一看就是百货大楼的高档品,没有个上百块下不来,说那通身的气派不是大院家庭养不出来,还有那举手投足,说话那个劲儿,一看就是当领导的。
跟颜秋芬说,你爸妈对他可好了,那个亲啊,就是亲生儿女也就这样了。唉,也不能怪你爸妈,谁要是找了这个女婿,谁也得这样。
这些话把颜秋芬的心搅得又疼又酸又气。要不是二叔亲耳听见,她都不相信她妈能对女婿那么好。
想当初,她跟宋建国好的时候,宋建国来家里,从来都是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把他当成仇人一样,一点好脸色不给,还冷言冷语的,特别伤人,要不是宋建国对她好,早就受不了了。结婚之后,他们对宋建国的态度稍好一点,但也没好在哪里去,这些年来,在家里头吃饭的次数都有限。
更别说,她妈还跑去宋建国家附近,打听他家里人的人品、风评,那些邻居们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说小妹的对象是大院子弟,她就不信了,她妈还能到大院里头去打听!
一切的一切,说白了,就是势利眼。
颜春光找了个有本事的,所以上赶着对人家好,巴结着,自己找的人家条件不算太好,所以就横挑眉毛竖挑眼,还要断绝关系。
想想,颜秋芬就觉得酸楚、凄凉。
颜秋芬的这句“势利眼”说得有些含糊,最后一个字被吞到嗓子眼里,反应了几秒钟,颜春光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她忽然就笑起来,转头看了眼颜秋芬,低低说了一句“糊涂虫”。
“你骂我!”颜秋芬眉毛一竖,质问:“你说我是糊涂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