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止水
有那么一瞬间, 他竟然会产生若是幻梦成真,自己该如何办此种纠结的滑稽念头。
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也好。
孟时殊此番,不过是戳破了他天真到匪夷所思的黄粱一梦。
该感谢他才对。
金奕之抬手扯下耳朵上的耳坠, 耳垂顿时血流如注。
梦是假的, 耳坠是假的,都是假的,戴与不戴又有何区别。
洞内的寒气不断肆虐, 侵袭躯体。
金奕之缓缓吐出一口气。
白气升腾而起,将男子本就凌厉的五官勾勒得更为冷峻。
停留在嘴角的那抹弧度自嘲且讥讽,迅速消失后, 徒留没有丝毫温度的冰冷与冷漠。
精致的菱形耳坠在孟时殊掌中出现。
这物件是和给傅知宥的耳钉一起做好的。只不过他只在梦里送了一次,还没有在现实送给金奕之。
意料之中的, 寒玉石门升起, 仍旧是刻薄少年样貌的金奕之缓步走出来。
来到孟时殊面前后, 他站定, 放置在一边的石凳被灵力移到少年身后。
金奕之坐下。
“孟时殊, 你早就发现我是谁了,对吗?”
孟时殊以为对方会说什么, 没想到,开口的第一句话如此直接。
想来也是, 金奕之忍耐这么久才质问, 反而让他惊讶。
换做之前,孟时殊大概还会装会儿茫然无知,与梦里最后没必要的解释一样,他又一次自认贴心地没有继续伪装,当脱去季逸那张和善的面具,绮丽颜色上明明都是勾唇浅笑, 却让人退避三舍。
他没骨头似地靠着冰塌一边,身体歪斜,倍显疏懒。
语调悠扬,含笑道:“我们曾经那般亲密无间,你反而该问,我怎么会认不出你?”
当揭露了自身真面目,孟时殊的外貌也跟着发生变化。
银发垂落冰塌,一身素白仿若与周身的冰雪融为一体,那双苍蓝色的眼眸泛起清浅笑意的波澜。
恍惚间,仿佛让那过分精致又近乎非人的面容,有了种遥不可及的,好似透着错觉的温柔。
但金奕之再也不会被迷惑了。
亦或者说,在现实中,面对孟时殊,他根本无法如梦中那般全然不顾。
他也比想象中更清醒。
孟时殊凝视着金奕之,对方的神色没有因他恢复的真容有丝毫的变化,反而更令他兴致盎然:“这么盯着我看,怎么了?”
“你自己进了我的梦,还问我怎么了?”金奕之反问道。
孟时殊眨了眨眼,明明是罪魁祸首,还显得很无辜:“这么多年没见,在澜云山那三日怎么够。”姿态顿了顿,没等金奕之再质问,他向金奕之的脸伸出手。
金奕之没有逃,依旧稳如泰山地坐着,即便孟时殊的手贴在脸颊上,还是不动如山。
然后,就被孟时殊用力扯了扯。
扯得颊肉扭曲,显得有些滑稽。
“快变回来。”
金奕之神色终于有了变化,皱了皱眉,语气淡淡:“凭什么?”
“我喜欢你真正的样子,真不变回来?”
孟时殊歪了下头,说得云淡风轻,嘴角笑意翩然,却与季逸的温柔全然不同,是独属于孟时殊个人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带着胁迫性的微笑。
金奕之看得一怔,旋即回过神,声音变冷,再度反问道:“凭什么?”
孟时殊猛然坐起身。
金奕之背脊瞬间紧绷,在即将出招抵抗的刹那——
“啪”的清脆声响自他的脸上传来。
孟时殊的双掌猛地拍在他双颊两侧,然后不管不顾地揉起来。
金奕之瞳孔震颤,眸中满是震惊。
“你现在身为颐之,我是不能拿你如何。”孟时殊笑着道,“但若我这样做,你亦无法拿我如何。”
另一扇石门缓缓打开。
孟时殊听到了声音,抬眸,便看到目瞪口呆的傅知宥。
“你、你们……”傅知宥才走出石门,指着陌生青年和正被他揉脸的颐之,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何事。
不过,这银发青年长得可真好看。
眼睛更好看。
还有这身衣服怎么那么眼熟……
好像是季长老的……
还没等他深思,吧唧一声,傅知宥晕了过去,朝后倒地不起。
孟时殊一挥袖,傅知宥被无形的力量拖拽进门内。
石门瞬间观赏,再次隔绝了傅知宥的气息。
金奕之余光看到这一幕,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下,眼里闪过讶异,没想到孟时殊会如此直接。
不过他很快就收敛了异样,冷笑一声,目视孟时殊,面颊被揉捏着,言语含糊道:“怎么,你都扮成他人进入凌仙阁,敢做不敢当?”
“掌门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只是为了不吓到知宥他们才会如此罢了。”孟时殊语笑晏晏道。
“所以掌门和你联合欺骗了他们。”金奕之言之凿凿道。
“这算是欺骗吗?”孟时殊却甚是无辜道,“他们损失了什么吗?并没有。反而从遇到我开始,他们收获了不少东西。”
“你这是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