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别那么莽撞。”他低声说。
“我这不是没事嘛。”谢昭笑嘻嘻的。
“这次没事,下次呢?”张机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谢昭嘶了一声,却没躲开。
张机帮他处理好伤口,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些温和的话。他应该像往常一样,微笑着安慰几句,叮嘱几句,然后送他离开。
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是他从小练就的本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话堵在喉咙里,说出来的却是另外的东西。
“呵,”他听见自己冷笑了一声,“谢昭不是自封天下第一吗?怎么还落得如此狼狈?”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在做什么?
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这是他一直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刻薄的,尖锐的,不留情面的本相。
他不应该在谢昭面前露出来的,他应该永远温和无害。
“抱歉。”他别过头,声音艰涩,“我……”
“哎呀这不是因为有天下第一的张机在吗?”谢昭打断了他,笑容坦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有你在后方坐镇,我才能放开手脚去莽啊。”
张机愣住了。
“……跟大家相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为什么要道歉?”谢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那条刚包扎好的手臂晃了晃,“嗯?走,徐舒他们该等急了。”
他像往常一样,热闹地拉着张机往外走,好像刚才那几句刻薄话不过是一阵风。
张机被他拽着走,看着他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这样的人真是让人……羡慕。
药宗的日子并不好过。
张机习惯了。
他从小就不期望日子好过,所以也谈不上失望。
但有些人似乎不打算让他太平。
那天张机从丹房回来,路过宗门的会客厅,听到里面有人说起他的名字。他本来没在意,但下一句话让他停下了脚步。
“那个张机啊,不就是个凡人出身的废物吗?仗着有几分炼丹天赋就眼高于顶了。”
“就是,也不知道他爹娘是谁。听说他是从什么渔村来的,啧啧,那种地方能出什么好东西。”
“凡人就是凡人,再怎么修炼也改不了骨子里的低贱。”
张机站在门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些话他听过太多了。
在渔村里那些人说他是个野种,在宗门里这些人说他是凡人出身的低贱之人。
措辞不同,意思是一样的。
他在心里默默记住了那几个声音,面色如常地走开了。
他不会生气,不会反驳,不会去跟人争执。
不值得。
而且没有用。
他走进会客厅的时候那些人还在说。看到他进来,声音戛然而止。
可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
张机微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方才几位师兄在聊什么?聊得这般热闹。”他温和地问。
那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嗤笑一声:“我们在说这次宗门考核的事,听说张师弟又得了头名?真是厉害。”
“哪里哪里,侥幸而已。”张机抿了一口茶,语气谦逊,“都是长老们教导有方。
“张师弟太谦虚了。”另一个人阴阳怪气地说,“像我们这种人,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张师弟的天赋。毕竟你可是……嗯,特殊的嘛。”
那个特殊二字咬得很重。
张机知道他们指的是什么,他那个来路不明的出身,他那据说侥幸得到的前辈传承,他在药宗里不上不下的尴尬地位。
他的笑容纹丝不动。
“师兄说笑了,我不过是一介凡人,哪有什么特殊之处。”
“凡人?”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张师弟何必妄自菲薄,凡人出身能在修真界混到这个地步,也不容易了。只是……”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