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以杀证道
第二天谢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沈砚身上。
胳膊搭在沈砚胸口,腿压着沈砚的腿,脑袋埋在沈砚肩窝里,整个人从竖着变成了斜着,把沈砚那一半床占得满满当当。
沈砚倒是规规矩矩的,直溜溜躺着,双手交叠在身前,像一根被人摆正了的木尺,一动不动,任他盘着。
谢昭睁开眼,僵了一瞬,小心翼翼的把胳膊腿挪开,慢慢把自己从那团缠绕里抽出来。
动作轻得像做贼,生怕惊醒旁边的人。好不容易从床上下来,谢昭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沈砚的呼吸还是均匀的,没变。他松了口气,抓起衣裳,蹑手蹑脚出了门。
门外阳光已经铺满了院子,文静站在廊下,看见他出来,张嘴要说话。
谢昭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上,她就把嘴闭上了,只是眼睛弯了弯,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仙盟大会的主赛场在韩家驻地北面,一片被阵法圈起来的空地。
平日里是演武场,这会儿搭起了高台,四面插着各家的旗幡,风一吹呼啦啦响。谢昭带着谢陆到的时候,场边已经挤满了人。
有来参赛的弟子,有跟着来看热闹的家人,还有专门从各地赶来观礼的散修。人声嗡嗡的,像一锅煮开的粥。
谢陆前两天已经报过名了。谢昭把他推到入场口,低头看着他。
“去吧,去吧。”
谢陆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里头有紧张,有兴奋,还有一点点害怕。他抱紧怀里的青鳞剑,点了点头。
“师父,你在这儿看我吗?”
“在上面看你。”谢昭指了指高台上谢家旗帜下面的位置。
谢陆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场里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谢昭一眼。谢昭冲他抬了抬下巴,他就不再回头,小跑着进了场。
谢昭转身往高台上走。徐舒已经到了,坐在徐家位子上,规规矩矩的坐下,手里端着茶碗,看见他来,往旁边让了让。
谢昭坐下,两个人看着台下,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场里正在比第一轮。两个十几岁的少年,一个使剑,一个使刀,打得乒乒乓乓,看着热闹,其实灵力浅得可怜。谢昭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徐舒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徐舒把茶碗放下,开口了。
“一代不如一代。”
谢昭没接话。
徐舒又说:“当年咱们那一辈,五十岁筑基的虽说少,但也不是没有。你再看看现在,这一辈修行最高的,也不过刚练气七八层。前两天听说谁家后辈结了个丹,好家伙,宴请八方,恨不得昭告天下。”
谢昭笑了一下:“说不定以后修仙的人就慢慢没了,凡人才是主掌这片天地真正的人。”
徐舒扭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像在看他是不是认真的。
“那事儿,”徐舒说,“至少得过个百八十万年。轮不到咱俩操心。”
谢昭没再说话,继续看台下。
谢陆还没上场,他看了一圈,没找到那道小小的身影,倒是看见了张机。
张机坐在场地另一侧的看台上,周围围了一圈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他微微侧着头,听一个白发老者说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旁边还有人等着,手里拿着丹药瓶、功法卷轴,还有的直接拿着纸笔,像是在等他开方子。
张机一个一个地接,一个一个地看,不急不躁。对谁都一样,对谁都温和。
谢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位置。
几家世家都已经坐定了,韩家坐了主位,其余的分列两侧。
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坐在谢家的位置上,正低头和文静说什么。他坐得很端正,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早上有没有醒过。
谢昭收回目光。
高台正中央,韩家家主韩旭端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方正,看着就是那种做事一板一眼的人。当年大家在一个宗门里待过,也算同门。
但也仅此而已了。谢昭记得他,当年同门里天才太多了,韩旭的天赋放在别处算顶尖,可放在那些人里头,就显得有些平庸。不是他不够好,是别人太好。
韩旭也没往这边看。两个人隔着整个高台,中间坐着各家的家主、长老、少主,一层一层的,像隔了好几座山。
场里终于轮到谢陆了。
谢昭往前倾了倾身子。
谢陆的对手是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少年,看着二十多岁,手里提着一把阔剑,光剑身就有谢陆半个身子宽。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只猫对着一只半大的狗。裁判喊了开始,那少年提剑就劈,没什么章法,就是力气大。谢陆没硬接,侧身躲了,青鳞剑从底下撩上去,刚好打在对方手腕上。
那少年吃痛,剑歪了,谢陆趁机往前欺了一步,剑尖抵在对方胸口。
赢了。干净利落,从头到尾没超过十息。
谢昭嘴角翘了一下。旁边徐舒“哟”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意外:“这小家伙,可以啊。”
谢陆从场里出来,小跑着往高台上跑。跑近了,仰着脸看谢昭,他没说话,但那张脸上写满了师父你看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