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谢昭的断剑,也在这毫无花哨的硬碰中,自断口处再次崩裂一小块碎片。
但这对谢昭而言,足够了。
刀势被阻的瞬间,他身影如游鱼般滑近,左手不知何时已并指扣住了使刀头目持刀的手腕,一拧一夺!
头目只觉得腕骨欲裂,大刀已然脱手。
谢昭夺刀在手,看也不看,反手便是一掷!
大刀化作一道流光,呼啸着掠过正试图从侧后偷袭的使锤魔族颈侧。
“呃啊!” 使锤魔族捂着狂喷鲜血的脖子,踉跄后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最终轰然倒地。
最后剩下的使刀头目,武器被夺,同伴尽殒,刚刚燃起的虚假希望被彻底踩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怪叫一声,转身就欲遁逃。
谢昭却不再给他机会。他甚至没有去捡那把掷出的大刀,只是俯身,从脚边刚刚毙命的使鞭魔族手中,拾起了那根沉重的铁鞭。
手腕一抖,铁鞭如黑色的毒龙出洞,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精准地卷住了逃窜头目的脚踝,猛地回拉!
“噗通!”
那头目重重摔倒在地,还未爬起,眼前红光一闪,谢昭已至身前。他手中的铁鞭高高扬起,然后,带着一种纯粹暴力美学的姿态,重重砸下!
“砰!”
仿佛重锤击打烂泥。石滩上,最后一点挣扎的声息也消失了。
谢昭随手将沾满红白之物的铁鞭丢开,仿佛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
当最后一个魔族的哀嚎在山谷中熄灭,谢昭提着那把大刀,走回最初断剑的附近。
他将大刀随手丢开,寻了块稍微干净点的大石,坐了下来。
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破开一丝缝隙,透出黎明前最深沉的靛蓝色微光。
持续的高强度战斗对他而言,灵力消耗不小。
他面无表情地从怀中取出另一个玉瓶,张机说的不错,这个能助人提升灵力的聚灵丹,确实对于元婴应该没用,他现在刚刚金丹吃这个药,就已经感觉药效差了很多。但是虽然不能提升修为,恢复灵力倒是很快。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精纯平和的暖流迅速涌向四肢百骸,填补着灵力的空缺。
稍微调息片刻,感觉灵力恢复了五六成,他才睁开眼。
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落在不远处那截断剑剑尖上。
他起身走过去,用脚踢了踢旁边的尸体,又用那半截断剑的残刃,在几具关键的尸体旁扒拉了几下,确保剑尖的碎片都找到了。
徐舒提醒过,有些追踪手段可能通过这些物品反推身份,虽然并不害怕这些事儿,但麻烦能省则省。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不远处缩在一块巨石阴影下的几个凡人。
他们衣衫褴褛,惊魂未定,是他在扫荡最后一个隐蔽洞穴时顺手救出的。此刻,他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看向谢昭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但更多的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中年男人,鼓足了此生最大的勇气,颤抖着站起身,向前挪了几步,然后噗通跪下,结结实实行了个大礼,声音发颤:“多……多谢小公子救命大恩!我等……我等无以为报,若公子日后有所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昭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也无需承诺什么。
他救人是顺手,从未指望回报。
他随手掐了个诀,给他们下了个灵力保护罩,等会徐舒自然能追寻到他的灵力,这些人徐舒会处理的。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最后一项必要检查,提着那两截断剑,身形一闪,朝着山林更深处掠去,很快消失在一块巨大的山岩之后。
他用灵力仔细探查四周,确认附近连个开灵智的小兽都没有。
谢昭这才放心的拿出徐舒给的另一瓶药。是哑药的解药。
谢昭提着断剑,用断剑在地上挖了个坑。
谢昭对着那个坑,站定了。
然后,清朗而富有感情甚至带着几分咏叹调意味的声音,在寂静的、血腥未散的山坳里响了起来:“张机真人,实乃我辈丹道之北斗,医者之慈航!其炼丹之术,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一炉既开,紫气东来;丹成之时,乾坤动摇!非但能肉白骨、活死人,其所蕴之道,更是暗合天道伦常,泽被苍生,功在千秋,德配天地!如此人物,堪称万古丹道第一人,流芳百世,光照寰宇!”
他语速流畅,言辞华美,情绪饱满,用词丰富,若非场景实在诡异对着一坑刚刚挖出的泥土,这简直是一场精彩绝伦的颂圣演讲。
夸了足有半盏茶功夫,谢昭才停下。
他面无表情地抬脚,几下把那个坑踹平踩实,还顺手拂了点落叶枯草上去,仿佛要彻底掩盖这场罪行。
有时候谢昭真的恨自己。为什么读这么多书?
他要不读这么多书,他就不会知道这么多典故,根本不会夸这么长时间的张机。
他要是不读书,就算在战场上大喊张机丹药天下第一。
他也能扭曲成是战场上对好友的信任,现在?
他要是在战场上喊这个他觉得脸都丢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