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069 爸爸妈妈联
天蒙蒙亮, 弄堂出来倒马桶的人看到角落躺着一个光着身子肿成猪头身上也没几块儿好肉的男人,旁边放着一个快烧完炭的小火炉,一时间惊恐尖叫声响彻整个弄堂。
“该不会是哪家的姘.头被报复丢在这里了吧?”
“你们瞧!这里有一张纸,上面写着“此人道德败坏, 有脏病还逼迫良家寡妇, 寡妇带着女儿跑路去治病, 我们哥几个看不过眼决定替天行道!”。
字是印刷体,这边弄堂龙鱼混杂,有那不上学又没下乡的混子到处打着行侠仗义的名义招惹是非, 看不惯这种事帮着寡妇出头也是可能的。
大家得知陈苟有脏病,瞬间弹开离他远远的, 张罗着去报公安。不一会儿,不少公安来了,认出陈苟是革委会副主任, 招呼一人去通知那边以及章家, 试探一下如今有没有人保他。
如今的革委会主任李兴按章程办事, 不像以前陈苟那样借着身份作恶, 他接到消息只觉得大快人心,收敛表情让手下人把陈苟欺辱过的人全部带去医院, 把记者也叫过去,今儿让陈苟好好亮个相, 来个痛打落水狗!
医院病房门口围堵这一群举报陈苟的苦主, 记者带着设备一边采访这些人,一边帮着大家往里挤。公安意思拦了几下让大家进去, 他们早看不惯陈苟,在医生检查过后得知他真的得了脏病,身上其他伤倒是没什么大碍, 现在多吃点苦头也无妨,而且查到陈苟安顿在弄堂的女人是个身世坎坷的寡妇,被陈苟逼迫还传染了病,昨夜见完陈苟原配章玉后消失了。
“你个丧尽天良的玩意儿!赤佬!污糟货!老天开眼啊,总算让你得了报应了,我好好儿的女儿被你欺辱,跳窗的时候摔到脑袋成了傻子,你真是该死!”
最先开口的中年女同志是带着傻女儿一起来的,她要让女儿看看恶人总算得到报应了。那傻女看到病床上丑陋又虚弱的陈苟,抱住头疼欲裂的脑袋,在半清醒半混沌中拿起窗前不知哪个病人留下的小仙人掌朝陈苟砸去。
陈苟现在跟死狗一样双眼无神瘫着,等反应过来他的脸上脖子上全是尖利的刺,傻女砸到最后一下的时候彻底清醒了,砰一声连仙人掌带花盆砸到陈苟脑袋上,看到他一脑袋血哈哈哈大笑,然后晕了过去,她的妈妈和外面的公安连忙把她带去看医生。
剩下的人看得痛快极了,七嘴八舌跟记者说陈苟做的恶事。
“对了,侬不晓得我们还有一个受陈苟迫害的女同志,东街弄堂那边住的沈老师,讲课那叫一个好的啦,碰上这个姓陈的赤佬是倒了大霉……”
陈苟听到有人议论沈晚乔,他如今不敢有花花肠子,但想到自从他去了一趟海浪岛回来就遭遇各种不顺,他怀疑是骆绥洲干的,但又想到一个乡下来的小子哪有这本事?轻易略过骆绥洲想其他仇家,但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最终觉得是章家背后算计他。
“他即便想到我也不会怀疑是我做的。”
还是事发那处弄堂,这边离医院近,骆绥洲和周冀东可以第一时间得知动向。
“就算怀疑了他没证据,咱们的人可没做任何一件违法的事情,一切都是为民除害,是陈苟罪有应得。”
事情影响太大,有受害人举报、报纸上大篇幅刊登,陈苟被撤职,他犯的事桩桩件件枪毙十几次都不够,他不想死所以一边假装浑身疼要求待在医院,另一边把得来的全部钱财用来疏通关系。
骆绥洲可不想让他轻松死去,暗中帮了他一把。收了陈苟钱财的人提议陈苟主动到北大荒劳改赎罪,等风头过了再把他想办法弄回来,陈苟信了,其他受害人也觉得他生不如死活着遭罪更好。多方助力下,陈苟在初七一早被人押着,带着仅剩的一千多块和几件衣物去火车站,结果上厕所的时候包被动了都一无所知。
“这些钱让李兴一起补偿给那些受害人吧。”
阿大把钱拿回来,骆绥洲不稀罕陈苟的脏钱,沈晚乔也不会稀罕,那就用在更需要钱的人身上。陈苟打通关系的时候大笔钱财往外送,到了补偿受害人时候一个子儿不舍得掏,是革委会主任李兴跟上头申请从陈苟的钱财拨一笔救助金,但杯水车薪,现在多了一千来块是好事。
陈苟倒霉了,章家多年来也作恶不少,一并被清算,而陈家、许家自然受到牵连,靠陈苟关系得到的工作全没了,帮着陈苟做坏事的人去了劳改农场。
许媛在周志峰出事之前和他离婚回沪市又嫁了一个,还是逼婚,有他舅舅当靠山日子很是滋润,在公婆男人面前耀武扬威,摔摔打打。现在她爸妈去劳改了,她跟家里划清关系得以留下来,但她在婆家的日子不好过起来,以前是她欺辱婆婆,现在婆婆支棱起来磋磨她。她二婚丈夫等亲妈出够气了,一脚把许媛踹了,娶了被许家用权势威胁分开的前对象,一家子和和美美。
初七晚上,一切尘埃落定,骆绥洲和周冀东回到公馆,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丰盛的饭,是为明天他们两家子回海浪岛践行。
周老太太把骆眠抱在怀里舍不得放开,拿着碗一口一口喂她吃饭,把她当成一两岁小宝宝照顾了。
“满打满算住了才两天,这就走了,奶奶不舍得,要不和你妈妈留在沪市?小乔,我和育才中学的校长是好友,她昨天见到你不是说你随时可以回学校教书吗?你外婆的房子还回来了,你上班懒得多走就住在那边,团团就在这边,你们娘俩休息天一起住在这边。”
周老太太越说越觉得好,正在兴头上呢,周老爷子给她泼冷水。
“你是高兴了,娃娃见不到她爸,和妈一周见一天,能行?苏青,老子看你是越老越自私了!”
周老爷子把她手里的碗和勺子夺过去,把剩下半碗饭喂给骆眠吃,周老太太有点怵大半辈子当兵,刚退下来没两年的老头子,悄悄瞪了他好几眼没吭声,等骆眠的小手拉着她的手晃啊晃,她这才开心起来。
老两口吵嘴但一致对外,这个外是包括儿女和孙辈们,大家现在是不敢吭声的,甚至说话都不自觉压低声音。
“兄弟,你咋想?你媳妇儿要是想带着闺女留在沪市,你能答应?”
“她想都别想!老子在家是一家之主,我走哪儿她得给我安安分分跟着!”
骆绥洲明知媳妇儿闺女不会留下的,但刚才听到周老太太的话还是提着一颗心,现在周冀东故意打趣,他把心里话脱口而出,说完突然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扭头看到倒水回来的沈晚乔。
沈晚乔在男人有些慌张的眼神中,把其中一杯水放在他手边。
“蜂蜜水?甜津津的,没下药吧?”
骆绥洲和周家几个兄弟喝了酒,今儿高兴他喝多了,胃里有点烧,现在喝了蜂蜜水倒是好多了。
“下了哑药。让你变成哑巴的药。”
沈晚乔看他眼神迷茫没听明白,于是重复了一遍。
骆绥洲还真当哑巴了,到晚饭结束一直没和她说话,临近八点,他一声不吭把母女俩推到车上,司机是知道去哪里的直接开车。
“骆绥洲,要去哪儿?”
沈晚乔怕她问了,骆绥洲又装哑巴,外人看笑话,她是借着看外面风景凑到男人耳边轻声问的。
“……”
骆绥洲没回应,别过脸也看窗外。
“妈妈,跟我一起从这边车窗看,爸爸脑袋大,都挡住了。”
骆眠打岔,把妈妈拉到她那一边,母女俩依偎在一起看沪市华灯初上的漂亮夜景。
沈家出事后,房产都被收走了,但外婆是有一栋花园洋房的,那是她的嫁妆,后来陈苟经常找人来搞破坏,四处传播他们生活奢靡,作风有问题。那边偏僻,老太太当机立断带着沈晚乔搬到弄堂里她丈夫留给她的一处小房子,那里临近公安局,有不少公安是她战友的子侄,哪怕帮不了大忙也能震慑陈苟不敢做出恶事。
沈晚乔已经好几年没走过花园洋房这边的路了,她知道房子在她和外婆搬走没几天就被陈苟想办法转移到他名下。
“骆绥洲,我不想住在这里,租出去吧。”
“这房子他没住过,他拿来送礼巴结人,这房子被那人的女儿住了一段时间,后来空置。几个月前周家帮忙把房子要了回来,如今在你和你姐姐的名下。”
下车后,骆绥洲让司机离开了,他提着行李箱带着母女俩往里走,走了几步发现某人犟着不走,还使劲儿往回拽他,瞬间知道她介意什么,扭头耐心解释。
“妈妈,进去看看嘛,小眠没有见过花园洋房呢,爸爸应该也没有吧?”
骆眠一把抱住妈妈的腿,仰头一脸期待,沈晚乔得知房子没被陈苟糟践过,于是任由父女俩往里拉她。
“闺女,爸爸还真来过,还住过呢,看来家里就你一个小土包子。”
骆家爷奶在世的时候,感恩沈外婆的好,灾荒年过去,家里日子好起来,他们隔段时间会捎些乡下常见但城里很难吃到的稀罕山货、粗粮,但沈外婆捎去的东西他们没再要过,往往是包裹原路退回。
津市坐火车到沪市三十来个小时,不算远,沈外婆那时守寡多年,儿女孙辈不能经常陪伴在身边,干脆隔两三个月就捎两张火车票过去,让骆奶奶带着骆阿兰或是孙辈来沪市这边住十来天,即是联络感情也是变相贴补骆家。
几年下来,两家有来有往关系没断,骆绥洲是跟着奶奶来过两三次的,等骆奶奶年纪大没精力来了,就攒下东西,等参军后的骆绥洲回家探亲时一齐扛到沪市来送。
“哈哈哈,爸爸是太奶奶的运输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