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064 回老家过年
大家哪舍得吃小娃娃攒的糖?哪怕孙辈里年纪小的馋到咽唾沫了, 但没伸手要。
“一家人推来推去干什么?难道骆家是三兄弟,不把我和我媳妇儿闺女当一家人?那我们现在就走!”
骆绥洲故意气他三个哥,家里骆阿兰做一大家子的主,到了各自小家里平时有商有量, 但遇到难为的事是爷们做主, 骆老大三个不说话, 他们的媳妇儿孩子是不会伸手拿糖的。
没等骆老大三人收拾弟弟,骆阿兰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朝小儿子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骆狗蛋儿, 你再给老娘胡咧咧一句试试?老大老二老三,推让什么?拿去给你们媳妇儿孩子吃, 你们自己也吃。团团一片心意,我和你们爹都吃了,你们咋的?不给团团面子?”
骆老大把骆眠的小挎包接过去, 给大家一人分了一块儿, 剩下的他倒在一个袋子里, 把漂亮的挎包还给骆绥洲, 省得弄脏了。
“团团,大哥他们让我跟你说, 这糖真甜!”
骆小六和骆眠关系最熟,他扒着车后斗, 使劲儿往过探脑袋, 扯着嗓子喊话,骆眠也趴在窗口笑。
“爸爸, 我想陪你一起坐后斗,和哥哥们一起!”
冬天寒风凛冽,骆阿兰和骆老爹不放心, 结果骆绥洲直接打开车门,把她包在衣服里面眼瞧着父女俩要到后面。
“小乔同志,你陪你公婆说话,我们父女俩到后面热闹去。”
骆眠感觉自己跟只袋鼠崽崽一样被袋鼠爸爸兜在军大衣前面,她稍微探出脑袋,露出眼睛和鼻子,父女俩被一大家子人围坐在车斗中间,三伯娘一箩筐往外秃噜,连天生苦瓜脸的二伯娘都多了几分喜色。
“小六回来,三伯娘见他连行李都背不动,一下车让我和你三伯给提着,我俩还嘀咕他走了一趟光长肉不长力气,结果一提行李,好家伙真够沉的!光是咱团团偷偷塞给他的零嘴就不少,你们说说这孩子!”
“团团带的零嘴好吃!小婶带的布料做的袄好看!团团和小婶长的白白净净漂亮!”
骆十一趴在小叔肩膀上和妹妹躲猫猫,听到这话他咂巴嘴里的糖块儿,还摸了摸自己的新棉袄。
骆眠视线看了一圈,发现大家都是黑脸蛋儿,小哥骆十一最黑,显得笑起来牙齿白白有点憨。
“光夸你小婶和妹妹,我这个小叔呢?没有我娶了你小婶,生出来你妹妹,你能见到白白净净这么漂亮的她们?”
骆绥洲在老家的形象一贯是话多招惹爹娘哥哥的皮猴,能和小孩儿打成一片的不正经小叔。骆十一和他相处不多,但经常听家里人提起,倒是没有感到惊奇。
“六哥说小叔在外面瞧着可严肃能唬人,不爱说话。小叔,现在咱们也是在外面,有人看着你呢,你悄悄的,听我们和妹妹说话。”
骆十一回答不出来,但脑袋转的快,伸手一把捂住话多小叔的嘴巴。
车斗上挨挨挤挤坐一块儿的骆家人笑到前仰后合,还真有不少人看过来,骆绥洲扒拉开小侄子的黑手,看到不远处走来的大侄女,招呼她去前面坐,陪她小婶去。
家里人都以为骆绥洲这个名字是老太太帮忙起的,如今除了夫妻二人外谁都不知道实情,但骆榕这个名字是他们结婚那年沈晚乔给起的。
骆榕和沈晚乔关系好,这几年遇到小女儿心事不愿意和父母说,会和年纪相差不大的小婶写信说还会安慰她。
骆榕凑过来和小妹打个招呼然后上前面坐了,沈晚乔看到如今长成大姑娘亭亭玉立的侄女很是开心,一路上自然说起她差不定定下来的亲事上。
“……小婶,他叫孟云胜,是咱们城里轧钢厂厂长的儿子,他是技术员,我在宣传科经常能接触到他。他比我大八岁,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性格有些木讷但不滑头,就是家里情况比较复杂。他爸结过三次婚,他是头一个原配生的,第二个继母三年前得病没了,带过来一个女儿下乡了,第三个继母带着个十四五的儿子改嫁过来,但婚后他有分房资格,我嫁给他也用不着多和那边的公公继婆婆相处……”
沈晚乔安静听骆榕说话,观察她的神色,发现她说的更多的是孟云胜的家庭情况,本人的条件,对他高矮胖瘦长相如何没提,无疑比起这些她更看重外在实际的东西。清醒理智地权衡自己的婚事很好,但两人年龄差距有点大,也不知道孟云胜的感情经历。
“小乔,你劝劝这丫头,刚十八岁着什么急?现在家里情况不错,她虽然是轧钢厂的临时工,但正儿八经考进去的,转正不是很快的事儿吗?那厂长家的小子条件确实好,但二十六岁比他小叔还大半年,是不是有个忘不掉的心头好咱也不清楚,等结婚了乱七八糟的事儿出来了后悔也来不及!”
骆阿兰不赞同这门亲事,骆家一向低调,不光是大人,就是孩子们也从不把家里有个军官小叔的事儿说给外人听。骆榕高中毕业考到轧钢厂,单位那些同事只知道她是没背景的农村姑娘,不少人拿着她当人情给自家婚事艰难的亲戚说媒。稍微一打听就是什么孤儿寡母下面有一溜弟妹等着骆榕去伺候的、公婆瘫在床上的、嫁给不受宠的老二要把工作让给未过门大嫂的,这大半年种种奇葩事也是让骆阿兰开眼了。
“奶奶,家里人对我好,但我想婚后尽快分房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厂里不少女同志盯着孟云胜,我已经努力到这一步了难道要放弃吗?我不甘心,更不想嫁给那些家里乱七八糟一堆腌臜事的男人。”
骆榕是铁了心要嫁给孟云胜,沈晚乔没劝怕她激进反而让事情无法转圜,于是当即捡了在海岛有意思的事说给她听,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
骆家人多又没分家,所以房子大,骆阿兰不想自家过于扎眼,外面院墙是弄的土坯垒的,里面是青砖,屋里刮了白腻子,窗户也大,阳光充足。
骆阿兰时不时把小儿子一家的屋子打扫一下,平时锁着谁也不能进去。
“哇!爸爸妈妈,屋里的被子好厚好暖和!晚上肯定不会冷!”
一家三口进屋,骆眠看到垒的很高的被子,欢呼出声,从海浪岛来到津市,气温差别过大,她都要冻成鹌鹑了。
乡下是土炕,炕又大又高,骆眠个头矮穿的厚墩墩,好不容易胳膊撑到炕上,卯足了劲儿往上迈腿,结果还是上不去。
“哎呦!奶奶的小团团,来,给你放个凳子,等咱长高了就能自己个儿上炕了。老四,你个当爹好意思站在这儿笑话团团?不知道把她抱上去?”
“小乔,娘提前把炕烧热了,你和团团上去暖和暖和。”
骆阿兰面色柔和安顿了母女俩,扭头扯着小儿子让他一道和骆老三进城送车去。
“娘!我也冷,我也想坐在炕上暖和。”
一家三口穿的是新做的过年冬衣,骆绥洲看到母女俩穿着红色喜庆的毛衣坐在炕上,闺女跟年画娃娃一样,媳妇儿就是那天仙儿下凡,他舍不得离开出去吹冷风。
“你不是托内蒙的战友捎回来两只羊说着今儿下午到吗?你不去接接?你三哥又和你战友不熟。别废话,赶快去!你媳妇儿闺女老娘帮你守着,丢不了,瞧你那点出息!”
骆绥洲差点忘了这一茬,往炕上又看了几眼,大步往外走。
“妈妈,爸爸好像没戴手套,围巾也给我裹着了,他回来骑车会冷的!”
骆眠自己上下炕费劲儿,看到炕边柜子上放着的围巾手套,她摇了摇妈妈的胳膊让她去送。
沈晚乔从窗户看,骆绥洲从厕所出来,骆老三出去到车里等着了,她赶快穿鞋子拿着往外送。
“沈晚乔,站住别动!”
骆绥洲不经意往屋里一看,看到门打开,沈晚乔掀开厚门帘要出来,他几步过来,把她推进屋。
“棉袄敞着想冻个好歹?不知道一热一冷要感冒?你从窗边吼一声我也能听见。”
骆绥洲也知道好歹,把沈晚乔手上的围巾和手套戴上。
“我没打算出去给你送,刚要喊你你突然吼人。”
沈晚乔嫌他身上带寒气,说完把他往外推,骆绥洲配合她把自己关在门外。
“没吼你,老子是关心你,听不懂好赖话!”
“老四,好好说话,咱们家里不说粗话。”
骆老大帮着骆阿兰整理他们带回来的海货给其他亲戚分,路过听到这话上去给了弟弟一脚,注意到屋里小侄女的目光,迅速变脸露出和善的笑容。
骆绥洲早就在沈晚乔嫁过来时候体会到家里人都是两面派了,现在更是习惯,拍拍裤子上的脚印闷声不吭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