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祁漾坐在床上, 此时再回想早上在白潭湾的种种。
怪不得那时候这人脸色这么差,后背还全是冷汗。
原来的是疼的。
祁漾又急又气,心口像有什么东西在烧,可在抬眼对上谢执视线的那一秒,又轻易熄灭了所有。
能怪他什么?
祁漾只怪自己没早点发现,只怪自己太想当然。
祁漾不想让谢执看出自己的异样,刚把头低下,被谢执托着脸抬了起来。
“怎么了,”谢执皱着眉,视线从祁漾眼睛转到耳朵上, “耳朵疼?”
“没有,”祁漾随便编了个理由,“ 997在跟我说话。”
997:“?”
祁漾没注意到谢执神色顿了下, 他胸口还闷得要命, 怕自己一时不能好好跟他说话,打算先去浴室缓一缓。
“我要洗澡了。”他说。
谢执从床上起身, 从备好的拖鞋拎过来, 放在祁漾脚边, 又拿过放在床尾的衣服。
祁漾一开始没多想, 直到走到浴室门口。
祁漾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跟在他身后的那人。
“我要洗澡。”祁漾又重复了一遍。
谢执平静地点头:“我在外面等。”
祁漾:“哪个外面?”
谢执只说:“门是磨砂的。”
祁漾:“?”
祁漾缓缓扭头, 看向身后浴室铝合金的大门。
不是磨砂的。
谢执说的显然不是这扇。
那就是…浴室里面的淋浴门。
祁漾:“??”
洗澡这样的事, 连997这种系统都会自动屏蔽。
祁漾想从谢执脸上找到一点玩笑的痕迹,可是没有。
祁漾知道这是自己差点死了一次带来的后遗症。
这后遗症或许还会持续很久。
可让谢执等在淋浴门外还是太超过了点。
祁漾在谢执抬脚要进门的最后一秒,脚一跨,拦在谢执身前。
“…就在这等,”祁漾硬着头皮,折中,赶在谢执皱眉前,从喉咙里挤出四个字,“我不关门。”
说完,也不给谢执答复的时间,扯过他臂弯间的衣服,团吧团吧卷进自己怀里。
“没跟你商量,就这样。”
祁漾闷头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淋下的瞬间,祁漾呼吸才重新顺畅起来。
祁漾洗了有史以来第一个不关门的澡。
只十分钟,祁漾就换好衣服出来了,只是头发还是湿的。
谢执就一直站在门口,祁漾也不知道在等他的这几分钟里,这人在做什么。
“好了。”祁漾一步跨到谢执面前。
谢执看着他湿漉的发丝:“怎么不吹干?”
祁漾其实已经擦过两圈了:“一会就干了。”
祁漾觉得差不多了,谢执却转身走进浴室,拿出吹风机,牵着祁漾走到沙发边。
祁漾坐在谢执身前,谢执举着吹风机替他吹发尾。
祁漾刚给系上的铃铛从谢执衣袖上垂下来,正好垂在祁漾眼前。
他时不时抬起手拨一下。
祁漾原先一直没有他和谢执已经互通心意的真实感。
即便从醒来到现在,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可又好像少了什么。
具体是什么,祁漾也说不上来。
直到现在,他感受着谢执的手指拨在自己发间,祁漾才恍然明白,是“安心感”。
心只有落在地上,只有在这些琐碎的生活小事里,才真真切切感觉到彼此的存在。
发尾最后一点潮湿也被吹干。
吹风机关停的瞬间,祁漾坐在沙发上,扭头看向谢执。
他嘴角在笑,眼睛也在笑。
看得谢执心口都塌下去一块。
他抬起手,刮了刮祁漾的侧脸:“笑什么。”
谢执的手一直被吹风机烘着,有点烫,祁漾下意识歪了歪脸,又笑:“没什么。”
就是心情好。
祁漾不知道其他人都是怎么谈恋爱的,但他和谢执好像本来就该这样。
浴室的灯和门都还没关,谢执跟在祁漾后面,进浴室洗了个澡。
祁漾礼尚往来地给谢执吹了头发。
吹完,祁漾拎着吹风机正要放回浴室,还没走下沙发,就被谢执抱回了床上。
“躺好。”
谢执给人盖好被子,转身走到沙发边,把吹风机收好线,放回浴室。
再出来时,祁漾正坐在床上,朝着另外一张陪护床看。
说是陪护床,其实规格和定制的病床一样。
谢执走过去,贴完祁漾的额头,又去摸他的后颈和掌心,确认体温正常,也没有出冷汗,才走回自己床上。
期间祁漾就乖乖坐着,任他碰任他摸,甚至还在谢执摸他掌心温度的时候,玩笑地抓了抓谢执的手指。
已是深夜。
祁漾还很清醒,可他知道谢执很累了,说:“熄灯吧,困了。”
谢执熄了灯,只留了床头一盏。
两人默契地侧身躺着,面对面,中间隔了一条两人宽的过道。
祁漾闭上眼睛。
两分钟后,他偷偷睁开一条缝。
谢执在看他。
祁漾:“……”
祁漾装作不知道。
这次他闭得更久。
五分钟后,再睁开。
谢执在看他。
祁漾:“………”
祁漾调整了一下呼吸,在心里给了谢执最后一次机会。
他又等了十分钟。
这次祁漾不再睁条缝了,眼帘彻底掀开。
毫不意外。
谢执还在看他。
不睡了是吧? ? !
祁漾“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冷着一张脸,一把抽过自己床上的枕头,朝着对面的谢执扔…走了过去。
“过去点。”祁漾抱着枕头,没好气地说。
谢执像是怔了下,抬眼看向祁漾,用眼神又确认了一遍。
祁漾催促:“快点。”
谢执边往一边侧身,边接过祁漾怀里的枕头——
像是生怕某人中途反悔。
祁漾脸色还是“不善”,上床的动作却很轻。
他单膝上床,另一只脚还在地上,手腕就被一只手掌圈住,朝着那人的方向一带。
谢执似乎忍了很久,把人彻底抱进怀里的瞬间,祁漾感受到谢执肩膀重重地起伏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祁漾的脾气奶油般化开。
…让人连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先说话的谢执:“不是困了么。”
祁漾也懒得挣扎了,索性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睡太久了,不想睡。”
祁漾话音一落,两人都顿了下。
显然都意识到了这话的另一层含义。
祁漾沉默几秒,很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明明两人用的同样的沐浴露和洗发露,谢执却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他轻嗅着独属于怀里人的气息:“对不起什么。”
祁漾:“我睡太久了。”
这次谢执没答。
因为他说不出“不久”这种话。
“刚刚你洗澡的时候,阿轩给我发消息了。”
“说什么。”
“跟你道歉,说他没想打你的。”
“我知道。”
彼此都不太想触碰的话题,还是在三言两语中被引到了这。
祁漾把头一低,埋在谢执颈间。
“谢执。”
“嗯。”
祁漾最终问出了那个问题:“为什么我会在白潭湾?”
两人都知道,祁漾真正想问的,其实是——
“为什么你会在白潭湾。”
祁漾的声线在这个静谧的深夜,显得格外安稳,甚至带了点哄的语气。
“你想做什么?”
谢执没说话,只是伸手抓住了祁漾的手指,扣紧。
祁漾袖口上的铃铛晃了晃,发出叮铃铃的细响。
祁漾哪里还能不知道。
“你想陪我走啊。”他笑着说。
谢执这次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