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激怒赵天心外,这话到底还有什么用?
郑密余光间闪过一抹茶白。
郑密愣了下,脑海里正要闪过什么,赵天心身旁保镖的手机响起。
为首的保镖一边抬手按住赵天心发抖的肩膀,一边接起电话,他听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两句,立刻制住赵天心的动作:“夫人…您冷静点!冷静!夫人,你听我说,外面的人说,许家小姐的车停在码头外面,后面还有辛家和蒋家的车。”
“谢执死不足惜,但祁少还在船上。”
“您现在开枪,万一伤到了祁少,赵家就完了。”
“您想想承启少爷,想想老爷老夫人。”
祁漾从听到“许家小姐”那句话起,所有思绪就断了。
还不等他思考阿轩他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骤然听到一声“老大”。
声音有点远。
是那个拿着刺刀抵在谢执喉咙的保镖说的。
那人看着赵天心身旁的保镖,继续道:“老大你说得对,谢执死不足惜。”
“但蒋家的车肯定是跟着祁少过来的,他们知道祁少在船上。”
“万一祁少出事,这事根本瞒不住,所以……”
那人顿了下,看了祁漾一眼。
祁漾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把刀抵在谢执颈间的那人继续道:“先把祁少送出去要紧。”
郑密说完这句,再没一点力气。
明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郑密却好像有些记不清了。
只能隐约记得,就在刚刚,就在赵家那群保镖试图控制住赵天心的生死关头,他耳边传来谢执低哑的声音。
郑密整个人都绷紧了,以为执哥要给什么指示,结果一低头,听到一句——
“让他们把人送出去。”
“?”
这是什么指示?
郑密以为自己听错了:“把…谁送出去?”
“祁漾。”
“蒋家的车在外面,让他们把人接走。”
“………………”
郑密都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精神状态,说出那句“先把祁少送出去要紧”的。
郑密也不知道,他口中的那要紧的“祁少”此时在想什么。
祁漾觉得自己要红温了。
不知道是烧的, 还是被气的。
他费了那么大劲,从半山跑到这里,就是为了来走个过场吗?
就在祁漾顶着滚烫的体温,思考该怎么留下来的时候,他忘了一个事实。
谢执也忘了——
现在的赵天心,理智几近于无。
赵天心枯井似的眼睛此刻变得通红,密密麻麻的血丝从眼底向瞳孔蔓延,所有人在跟她说把祁漾送出去,赵天心却像是一个字也听不见,死死抓住祁漾的小臂。
“漾漾,连你也不相信阿姨吗?”
赵天心每个字几乎都是吼出来:“全都是这野种的错!”
祁漾趁势按下赵天心执枪的手臂。
谢执看清祁漾动作的瞬间,额角青筋疯狂跳动。
“阿姨,我知道你不想害承启哥。”祁漾一边安抚,一边低头思考夺枪的可能性。
黑洞洞的枪口此时正对着祁漾大腿的位置。
就在他试探性地伸出手的瞬间——
“祁漾。”
一道沉到几乎没什么温度的声音从角落传过来。
祁漾探出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猛地蜷缩回来。
有那么一瞬,祁漾觉得谢执喊的不是他的名字,而是在喊“你敢”。
谢执这意味不明的一声,引得赵天心慢慢转过头。
赵天心脖子间青筋暴起,她一手紧紧抓着祁漾的小臂,一边看着谢执。
“'祁漾'?”赵天心脖子间的青筋随着她颤动的肩膀充血得越发厉害,“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谢执。”
赵天心再转过脸来,脸上表情又急剧变换,她抬手摸了摸祁漾的脸颊,像是在透过祁漾看着谢承启。
“谢执就是个催命的鬼,先是沉舒,再是沉韵,又害了我的小启。”
“漾漾,离他远点。”
听到“沉舒”两个字,祁漾牙关一紧。
“你还不知道吧,谢执这野种原本不应该叫谢执的。”
“应该叫…谢承乾?”赵天心神情恍惚,“对,叫谢承乾,承接乾坤指之德的承乾。”
“是29年前,谢建给他取的。”
赵天心毫无预兆的秘话让全场安静下来。
就连在赵家待了最久的保镖都停下了动作,疑惑地看着赵天心。
整个天城都知道谢执是谢家刚认回来的私生子。
怎么可能轮得到谢家老太爷给他起名?
还在29年前?
…谢执也才26岁。
可赵天心继续开口。
“就因为他们谢家供奉的那个风水师的一个卦象。”
“那风水师说了一个日期,说那个日期,谢建会有一个孙子,那孙子出生时辰很好,是天命所归的命格,未来不可限量。”
“谢建就提前给那孙子起了名,叫谢承乾。”
“这事除了谢建,谁都不知道。”
“谢建一直以为,他那个'不可限量'的孙子会从我的肚子里出来,直到那年。”
“谢光誉遇到了沉舒。”
“他对那女人动了心,隐瞒身份接近了她。”
“沉舒怀孕了。”
“谢光誉要沉舒,谢建要'谢承乾',父子俩就这么把沉舒那女人骗得团团转,”赵天心笑得浑身都在抖,眼泪将她眼妆糊成可怖的一团,“可谢建怎么都没想到,沉舒竟然早产了。”
死一般的寂静。
“谢建就在那产房门口,给那风水师打了个电话,那风水师竟已在弥留之际。”
“他瞪着眼睛只说了两个字——错了。”
“然后咽了气。”
“日期错了,时辰错了,命格也就错了。”
赵天心直直看着祁漾,眼神却没有丝毫焦点,笑得更加凄厉:“所以谢承乾没了,生下来一个谢执。”
祁漾浑身发凉。
赵天心终于松开抓着祁漾的手,转过脸,踉跄着朝着谢执走过去,又没什么征兆地开口。
“可你知道为什么'谢承乾'会没了吗?”
“因为谢建要'谢承乾',但不要一个抛头露面的孤女做'谢承乾'的母亲。”
“所以谢建跟谢光誉说,让他告诉沉舒,她的儿子生下来就死了。”
“谢建要'谢承乾'做我的儿子。”
“你不知道吧,谢执。”赵天心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下来。
“那天,沉舒就在那堵墙后面。”
“她听到了谢建和谢光誉的对话。”
“谁都没看见,我看见了。”
祁漾手指猛地攥紧,他抬眼看着谢执的方向。
…不要说了。
祁漾抬脚就要朝着赵天心跑过去,可在他张嘴的一瞬间,整个人被身后的保镖捂住嘴巴制住。
赵天心声音阴冷如鬼魅,朝着谢执砸下一句。
“生你那天,医生说沉舒的血止都止不住。”
郑密手已经几乎握不住刀。
他听着谢执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听着那人指节一点点发出折断枯枝似的声响。
“我本来想把你带回来的,谢执。”
“带回来,折磨你。”
“可我发现好像有人比我更恨你。”赵天心挑着眉,用极其夸张的音调,喊出一个名字——
“沉韵。”
“我也没想到,沉韵竟然比我更恨你。”赵天心痛快地看着谢执。
“谢建只要'谢承乾',不要'谢执',谢光誉也不要。”
“他们再没看过你一眼。”
“但我去看过你,谢执。”
“我去的那天,沉韵让你跪在沈舒的牌位前。”
“那么小一个孩子,一跪就是一个小时。”
祁漾瞳孔急剧收缩,不断攀升的体温像是要贴着肌肤烧到骨骼里。
别说了!
“你说沉韵该有多恨你啊谢执。”
“可她恨你是应该的。”
“因为你害死她唯一的姐姐!”
祁漾的体温越来越高,指尖的战栗也越来越重。
“除了我的小启,谢家的人全都该死,谢建该死,谢光誉该死!”
赵天心表情彻底沉下来,她牙关生生咬出血,看着谢执这双像极了沉舒的眼睛。
“最该死的就是你,你就不该——”
“别说了——”
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整个船舱,也斩断赵天心所有话语。
所有人机械转过脸去。
因为高烧站都站不稳的祁漾,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开了训练有素的保镖,踉跄着朝着一个方向跑过去。
“铮”的一声,郑密手上的刺刀重重掉在地上。
赵天心还在吼:“谢执,你是泡在沈舒的血里出生的!你就是讨命的鬼!”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爱你,没有一个人会——”
谢执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因为有一双滚烫的、发着抖的手,贴在他的耳朵上。
在那人同样战栗的齿关间。
谢执看清了他的唇语。
那人在说——
“不是这样的。”
“不是。”
“别听她的。”
作者有话说:
在说”世界上没有人爱你“的时候捂住他的耳朵,就等于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