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烧的热水有限,奶奶在比较暖和的地方支了浴盆。也就是烧水的灶台旁边。
姐弟俩其实到了冬天就不是很爱洗澡,平日里晚上脱衣服都凉飕飕的,更何况洗澡脱个赤条条?
没有暖霸,没有浴霸,虽然南方人也不怎么用。只有一个红色的塑料大盆。顶多装下两个小孩。
这天晚上,奶奶烧好了足够的水,催促着姐弟俩赶紧洗洗睡觉。阿广先帮奶奶擦了擦背,等奶奶换上干净衣服出去后,两个人又一起盛满了水。
这时,房间里就剩下她和孙权,以及那盆蒸腾着白气的热水。
因为水烫,两个人一直在试探水温。一下孙权伸手被烫后,阿广伸手又被烫。两个人就玩游戏,谁先伸手摸到水不热就赢!赢的人让对方给他擦背!
孩子玩性大,压根没让着对方。阿广抓紧一个机会!伸手一摸感觉水温能够忍受,挽起裤腿,将脚探进去表示水温非常合适。
所以她赢了!
孙权有点气馁,因为他怎么摸都很烫。
但胜者为王,败者只能帮着擦背了。
阿广利索地脱掉棉袄和毛衣,最后剩下秋衣秋裤,空气还是冰冰的,冷得她直打哆嗦。她扭头看孙权,他还磨磨蹭蹭地站在盆边,手指揪着衣角,耳朵尖红红的。
“喂,你快点呀!”阿广以为他是怕冷,伸手就去帮他脱毛衣。孙权微微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顺从地抬起手臂,让姐姐把毛衣从他头上拽了下来。
很快,两人都脱得光溜溜的。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彼此的身形,但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两个娃崽子,都没怎么发育。
阿广先迈腿跨进盆里,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住她冰冷的身体,她舒服地喟叹一声,然后朝孙权伸出手:“快进来。”
孙权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才扶着盆沿,小心翼翼地踏进水里。水温果然对于他还是有点烫,刚进去,他白洁的小腿瞬间染成了绯红色。
但他没做声,慢慢坐了进去。
盆虽然大,但容纳两个半大孩子还是显得有些拥挤,他们不得不膝盖抵着膝盖,面对面坐下。
水波荡漾,阿广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弟弟的身体上。他真的很瘦,肋骨一根根清晰地显现出来,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因为热水的熏蒸,整个人都透着熟红,她意识到可能对于弟弟这个水温还是高了。孙权肩膀单薄,手臂细伶伶的,看上去就是皮包骨,想必皮也薄,热水一下就要给他烫熟了。
“烫吗?”
“还好,现在好多了…”
“真的?”
“真的!姐你看你自己,身上好红。”
阿广看自己,果然也跟蒸熟了似的,红通通的。
又看看弟弟,目光继续向下,落在了他的腿间。那里光秃秃的,像个小面团,安静地蛰伏着,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显得有些稚拙,实在是无害。阿广自然心里不会有任何旖旎的想法,就像看到小猫小狗一样自然。
也不会联想到这个东西是多么敏感不可触碰的地方,因为弟弟的那里,跟他本人一样没有攻击性。
虽然她这个年纪,班上的男孩女孩都知道避嫌,就是坚决不碰那些敏感地带。男孩的下体,女孩的胸部和裤裆。
但她说实话,没把弟弟当男孩子看,仲谋就是仲谋,不属于哪一个性别。所以现在还能绕有趣味地多看一眼。
以至于很多年后,她看见弟弟身下那个狰狞的家伙,感到格外割裂。
被姐姐看那,孙权羞红了脸。
好歹三年级了,知道那里不能让人看。虽然姐姐不是外人,但被看光光的感觉真的是…让他莫名脸热。
见弟弟害羞,觉得更好笑了。那小块肉有啥好介意的,而且她是姐姐,看一眼怎么了。
但转念一想,不能说。说出来弟弟恼她怎么办?
阿广想着,就搂起一把水,扑到孙权身上。两个孩子就挤在一起互相泼水,孙权手脚还挺灵活,直接把她制服了,水就一个劲往阿广身上扑。
“别别别…饶了我吧!”罕见的,这次弟弟竟然赢了。
孙权突然觉得,姐姐好像也不算那么战无不胜。
但刚这样一想,就被姐姐抓住了手腕,她一个身子就要压过来,正在跟他拼力气呢。
显而易见,孙权败了。
阿广捏他的手腕,都感觉被骨头咯得慌。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用脚趾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仲谋,你看你瘦的,家里那只最凶的老母鸡扑上来,估计都能单杀你。”
孙权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嘴唇微微抿紧了。
他不喜欢姐姐这样说。不是因为单纯的自尊心,…其实他内心深处并不想永远以这样弱小、需要被保护的形象留在姐姐心里。他渴望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姐姐,而不是被她调侃“连老母鸡都打不过”。
他闷闷地没接话,拿起放在旁边的毛巾,浸湿了热水,小声说:“姐,转过去,我帮你擦背。”
阿广从善如流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嘴里还在笑:“怎么,还说不得了?得多吃点饭啊弟弟。”
孙权没有回答,只是认真地用毛巾擦拭着阿广的后背。热水让皮肤的触感变得更加清晰。姐姐的骨架比他大一些,但同样不算胖,甚至也很单薄。他的手指偶尔划过她的脊椎骨节,能感觉到明显的凸起。
看着姐姐后颈和背部与自己的手完全不是一个色,姐姐明显深几个度。
孙权忽然忍不住开口:“姐,你好黑啊。”
话音刚落,阿广猛地转过身,带起一片水花。她佯装恼怒,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孙权裸露的肩膀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不许跟女孩子说你长得黑!很不礼貌!懂不懂!”
肩膀有点火辣辣的,但孙权没躲,只是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绿眼睛看着姐姐,点了点头:“懂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想起夏天的时候,家里的稻要去收,姐姐,奶奶带着他,一起去割稻。太阳很大,很晒。他经常吃不消,没有做多久就要坐在阴处休息。但姐姐身子没有比他高多少,就要戴着帽子在田间帮忙劳作。
“但姐姐是不是太累了?奶奶说,人太累了,气色就不好,看起来会又黄又黑。”
阿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下意识地反驳,语气却不如刚才那般理直气壮:“我不累!我就是出太阳的时候总跑出去玩……踢房子、跳皮筋,很开心,晒黑的。”
她重新转回身,背对着孙权,笑着说:“黑点怎么了,健康。”
孙权沉默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姐姐肩胛骨的轮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追问:“但姐姐……是不是还是介意自己黑?”
阿广没有立刻回答。
浴室里只剩下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以及炭火盆里偶尔爆出的一两声细微噼啪。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灯泡的光晕,也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许久,阿广才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把下巴搁在蜷起的膝盖上,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低声说:“快擦,水要凉了。”
孙权不再说话了。他看着姐姐纤细而紧绷的后背,那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一种酸涩而柔软的情绪充斥着他的胸口。
他知道了,姐姐是介意的。就像他介意自己瘦弱一样。但他们都有无法轻易说出口的、小小的在意和倔强。
想到这个,他就越发卖力地给姐姐擦背。然后被她骂:“你要搓烂我的背吗?!”
孙权一下更内疚了,洗完澡后殷勤地给姐姐擦头发,擦完头发,把姐姐裹成一个粽子,生怕冷到她。又捧着她的脚按摩。
问就是学着电视机里那个孩子给妈妈洗脚的广告。
冬天里这样的日子过的飞快,很快就到了除夕夜。
窗外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此起彼伏,整个村庄灯火通明。连孩子们都破例晚睡,守岁等待漆黑的夜空被绚烂的烟花点亮。除夕这天,阿广家忙碌非常——贴春联、布置倒福,都是奶奶、阿广和孙权三人操办。
父亲孙虎说是有事外出,其实是在外打麻将。奶奶气得在门口骂了几句,又不敢说太重。老人终究迷信,觉得大过年该说吉利话,图个开年红火。
可三个人,要擦墙砖、准备招待客人的零食、做一整桌年夜饭……实在有些吃力。一老两小,老弱都占全了。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却迷上了麻将。
像奶奶这样连扑克都不爱玩的人,怎么可能高兴儿子在外赌钱?
说到底,这个除夕并没有给人带来多少欢欣。但姐弟俩相依站在阳台上,望着窗外腾空而起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出绚烂的色彩。
那么美,又那么充满希望。
阿广轻声说:“真美啊……可惜只有过年才能看到。”
孙权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一定要让姐姐随时都能看到这么美的烟花。
节日的喜庆感染了姐弟俩,他们不禁开始憧憬美好的未来。
就在烟花最绚烂的时候,孙虎摇摇晃晃地出现在门口。他喝得醉醺醺的,满身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