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就要曹暾
曹暾同情地看着李玮。
你不仅仕途断了, 你妈还被公主殴打得下不了床,在后世影视小说里,你和你全家都风评受害呢。
无数影视小说写在仁宗朝期间, 明明只比公主大三岁的你被写成了猥琐老头子, 你打公主, 你妈打公主,你全家都打公主,公主被你们逼疯。
事实上在仁宗朝, 李玮才是倒霉的那个。
福康公主在宋仁宗在世的时候,因极其厌恶李玮的长相,不与李玮同居, 自己每日和美貌宦官喝闷酒。公主侍臣欺压李玮到外臣都看不下去,多次弹劾。
一日李玮的母亲杨氏路过公主别院, 公主正和侍臣们饮酒作乐, 她便去偷偷观察。福康公主大怒,把李玮的母亲抓住一顿殴打,然后奔回宫叩打宫门,要宋仁宗为她做主。
之后,便是福康公主哭着闹着要离婚, 李家跪着求着请离婚。宋仁宗就是不准许,只同意分居。被福康公主殴伤的杨氏从此不准和李玮同住, 被李玮的兄长赡养。
苗贵妃派人监视李玮,想找李玮的错处,但愣是找不到。苗贵妃便请旨毒杀李玮, 这样就不用找李玮的错处, 让李玮和公主离婚了。宋仁宗居然意动了!
可惜被曹皇后和宦官任守忠劝住了, 啧。
熬吧熬吧, 福康公主和李玮熬到终于离婚。可两人还来不及高兴,仅仅八个月后,宋仁宗强令他们复婚。
哈哈哈哈哈,曹暾都要笑死了。宋仁宗可真的爱死了女儿和表弟啊。
所以所有关于仁宗朝的影视小说,只要看见福康公主被虐待,都可以“哈哈哈”了。
宋仁宗死后,倒是可以同情福康公主了。
仁宗朝时,福康公主有狂疾,天天闹着不离婚就自杀;英宗继位后,福康公主狂疾痊愈,再没闹过自杀,举止也慎密有度。
复婚八年后,福康公主去世,宋神宗说出了著名的“李玮奉主无状,阻断御医探望公主,让公主自己烧炭取暖烧伤脸部,被子都生了跳蚤”,哭哭啼啼地罚了李玮,于是李玮成为后世著名渣男。
但稍微了解一点宋代情况的人就知道,其实宋朝公主有俸禄、有仆从、有单独的公主府、有专属的翰林医官,不与驸马同室而居。李玮和福康公主复婚后,两人也是各过各的。福康公主自己有仆从,哪敢信任李玮去伺候她?
熙宁二年(1069年),福康公主请求更换自己的翰林医官,并赏赐医官,就证明了福康公主无须让驸马去请御医。
如果福康公主真的没有仆从伺候,那福康公主明显是死于宋神宗的苛待。只有皇帝有权力驱赶公主的仆从。
李玮确实很可能落井下石,在宋神宗驱散公主仆从后不去照顾公主。皇帝苛待公主?好耶,赶紧躲得远远的,反正别想我们伺候你。
不过研究宋史的人认为福康公主之死多半和李家关系不大,原因有二。
第一是因为福康公主死前神志清醒,留下亲笔遗表,为她和李玮的嗣子李嗣徽求官。以福康公主激烈的性格,如果李家真的报复过她,她不会以恩报仇;
第二是公主去世后李玮所生的庶子李承徽被庆寿公主看中为女婿,娶了信都郡主,如果李家真的害死了福康公主,庆寿公主不会选择李承徽为女婿。
而且李玮因“奉主无状”被剥夺了驸马都尉的身份后,没两年就赦免回京,深受宋神宗的信任,一路扶摇直上位至节度使。这更显得宋神宗之前的哭诉像一场行为艺术。
比起没了驸马都尉身份后立刻升官的李玮,曹暾最同情的还是李玮的母亲杨氏。
仁宗朝她被福康公主殴伤后就被李玮的兄长赡养,直到病逝,也再没踏足过李玮家。即使李玮对公主做了什么,杨氏绝对是清清白白。古代的笔记小说都是同情她。
不知道为什么,现代的影视小说中,却要把她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一定要写她虐待死了公主。
曹暾早就准备用这一场婚姻纠纷做点什么。
他想过去找苗昭容和福康公主。但思索之后,历史中的苗昭容和福康公主……恐怕脾气和脑子都让人敬而远之。
他才去观察李家,发现李家极其看重李玮,且李玮的父亲李用和目前风评很好。他几乎不私下结交官吏,在朝中以“小心静默”为名。朝廷赐予的公使钱可由地方官私用,李用和全部直接充入军费,一文不留,公事招待都用自己的钱。
再加上历史中李玮的记载,曹暾综合考虑过后,认为李家值得拉拢。
李家绝对不会愿意李玮娶公主,而拒娶公主这样的事是大忌,他们不敢表露出来。如果李家人知恩图报,他便能和李家结为秘密同盟,请李家为自己做一些不会危害他们利益的事。
比如,在赵祯耳边感慨一句“臣虽为外戚,还是认为外戚不该随意进出宫闱”;
又比如,在赵祯提出不让外戚随意进出宫闱时,请相熟的言官弹劾张尧佐。
这事曹暾本想亲自和李用和商议,被曹佑阻止。
曹佑没让曹暾继续接近李家,而是自己与李玮交好,多次出入李家。
李玮对皇帝表哥多夸了几次曹佑的字写得好,兵书读得多,并提及自己主动接触的曹佑,赵祯便没有把两个半大少年的友谊当回事。
此时赵祯确实已经准备让表弟当女婿。以后表弟不能与有官职的人亲密相处,曹佑正好没有官职,又十分有才华,可以为表弟兼任女婿之友。
曹暾有点不相信秉性忠厚的小叔叔会搞阴谋诡计。
曹佑无奈极了。他心眼其实挺多的,前世落到那个地步,只是明知道怎么做能讨好皇帝和奸相,但不愿意做而已。何况,他不认为曹暾想做的事是阴谋诡计。
“暾儿明明是一腔好意。”曹佑对狄咏叹息道,“陛下这不是结亲,是结仇啊。”
其实宋朝对驸马的选择是有要求的,首先一条要求就是相貌端正。李玮的容貌并不能入选。
皇帝自以为施恩李家,所以让辈分和相貌都不能为驸马的李玮成了驸马,公主肯定不愿意;
皇帝又不想公主吃亏,选择的李家人乃是李家同龄人中最有才华之人,李玮还想着进士为官,光宗耀祖呢,李玮也不愿意。
福康公主和李玮的纠葛,连不爱听宫闱故事的曹佑都听说过。他实在是不能理解宋仁宗对公主和表弟的好。
曹暾善良,即使不被认回宫,也不愿意姐姐和表叔受折磨,曹佑当然全力支持曹暾。
狄诤也知道福康公主和李玮的故事。
他不知道这件事是曹佑告诉曹暾的,还是曹暾在宫里听到的——按照时间,皇帝差不多快决定福康公主的婚事了。
狄诤便更加不隐藏自己,积极主动地为曹佑出谋划策。
曹佑确实察觉了狄诤的异样,但他如对待曹暾一样,只是揉了揉狄诤的脑袋,说了句辛苦了,没有多问。
狄诤赧然。
曹佑摸狄诤脑袋的时候,曹暾正好在场。
他踮起脚,歪歪头。
看看,让我看看,弃疾你脸红啦!
狄诤:“没有。”
曹暾:“你就是脸红了。”
狄诤磨牙:“今日的刀还练不练了?”
曹佑教曹暾练枪,狄诤身体恢复健康后,便教导曹暾练刀。
曹暾哼哼了两声:“我练刀和你脸红有什么关系?”
狄诤:“……去练刀。”
曹暾做了个鬼脸,老老实实去练刀。
曹佑忍俊不禁。
曹暾终于恢复了一二以前的顽皮活泼,他非常开心。
所以曹暾的活泼是建立在一些挑拨皇帝的危险行为上,曹佑也全力支持曹暾。
反正只要宋仁宗继续无子,曹暾便无事;宋仁宗有了其他儿子,曹暾若出事,他也不会有好下场。
李家得知了宋仁宗想给李玮和福康公主订下婚约,也束手无措。
他们在曹暾递话后,就发动关系打探了一番,发现宋仁宗已经询问了大臣,恐怕今年就要定下来。
李玮才十二岁,不可能现在就成婚。若只是订婚……那是无用的。
他们又不能用让李玮自污的方式来逃避赐婚,否则有碍李玮仕途。
思来想去,似乎真的只有和曹家联手,李玮才能逃过一劫。
曹皇后再不受宠,她也是主持宫务的皇后,对公主的婚事有一定发言权。说不定曹皇后能劝动皇帝。
曹佑是想请姐姐帮忙。
只要姐姐有理有据地反对,再从李家择一面容较为英俊的子弟为福康公主的驸马,即使两人婚后仍旧不太和谐,福康公主看在驸马的脸的份上,应该不会再殴伤婆婆,夜叩宫门。
曹暾却另有想法。
曹暾对李玮道:“你只要与我交好,对外称我们俩感情极其深厚,说得越夸张越好,皇帝就会另外考虑驸马人选了。”
李玮疑惑:“为什么?难道因为你是后族子弟吗?”
曹暾道:“你慢慢猜吧。”
李玮没有犹豫就照做。
他本来就想与曹暾结识,只是把需要培养的友谊提前宣扬一下,不会对他与李家有任何伤害,为什么不做?
曹家已经式微,即使曹家是后族,李家的总角少年和曹家的垂髫孩童成为朋友,也没有政治影响。
李玮与父兄商量后,便厚颜无耻地住进了曹暾家。
曹暾假装不开门,李玮在曹家门口支帐篷,说曹暾不和他好,他就吃住在曹暾家门口,引得百姓纷纷围观。
曹暾“无奈”将李玮迎进了家中。
李玮便住在曹暾家中不走了,与曹暾同吃同住,美其名曰要照顾孤苦无依的挚友。
此事若发生在弱冠男子身上,恐怕李家就要被弹劾了。
但言官打探了一下李玮的年龄……十二岁?
还是个孩子呢,闹腾点就闹腾点,无大事。
也没有人对李玮和曹暾的身份做文章。在大部分官吏眼中,别说李玮和曹暾年龄尚小,就是李玮和曹暾已经成年,同为外戚,李玮和曹暾交往不是理所当然吗?外戚勋贵都是一伙的。
进了著名神童曹暾的屋子后,李玮的名字也出现在了《杂闻》上。新一期的《归田园居》合订本中,李玮也成了著作者之一。
李玮在书画上颇有成就。曹暾让李玮为《杂闻》和《归田园居》配插画。
如果小说中有文人作画,李玮就要做“命题画”,把小说中描绘的被众人夸赞的画给画出来。
李玮生在富贵窝中,书画原本只是陶冶情操,不太重视,不过自娱自乐。他若画了得意的画,不过是欣赏两日,看腻了也懒得赠人,大多随手一塞,就不知道去哪了。
曹暾让他扬名,他才兢兢业业地写字画画,如寒门的士子般努力钻营名声。
李家也不敢再低调。
凡是在朝为官的李家族人,逢人就夸李玮的本事。他们唏嘘李家虽以后族显赫,但若是靠着皇帝恩荫而尸位素餐,那就太对不起皇恩了。他们有了富贵,就该多培养子弟成才。李玮虽年幼,但将来一定能考上进士或者制科。
“我们李家原先在吴越,也是书香门第。等李玮考上进士,我们也可重回清贵之家了。”
无论官员对李家看法如何,李家身为皇帝母族,他们都不能扫李家的兴,自然附和。
朝中清高之人得知李家想自食其力,走寒门科举路线,更是捻一捻胡须,十分赞同。
若是外戚人人都好好读书,不要做那不学无术的纨绔,京城风气就为之一清了。
李玮在曹暾门口夜宿第二日,赵祯就得知了消息。
他当即震怒,把李玮叫进宫骂了一顿。
李玮一副顽童模样,硬着头皮颤着心肝和赵祯杠上了。
“表兄,我不过是和朋友玩闹,怎么就罪责大了?”李玮背着手道,连跪都不跪,“我和暾弟都小呢,我们无论怎么玩闹,朝中哪有言官会弹劾?他们还会夸我们感情深厚呢。”
赵祯看着突然变得混不吝的表弟,哑口无言。
他无力地让李玮离开,又召来李用和。
赵祯还在试探李用和,李用和闭着眼睛就开始夸曹暾。
李用和忍着恐惧,神情激动道:“陛下,有暾儿和佑三郎教导,我们李家可能真的能出一个进士啊!”
赵祯:“……李玮是朕的表弟,不考进士也能做官。”
李用和摇头:“陛下,李家考进士不是为了做官,就是为了考进士,证明我们李家是读书人!是清贵之家!”
清贵之家……赵祯有点心热了。
当得知自己不是大娘娘亲生的儿子后,赵祯其实有些难过。
他一直抬高母族,心里是想着自己母族身份卑微,不太开心的。
如果李家自己能改变风评,被朝堂认可为清贵之家,那他的母族就不再是他的不足之处。
赵祯很能理解张美人远离亲弟弟和继弟,只追封去世的父亲、祖父,和重视叔父和侄儿。
虽然曹夫人无处可去,卖身为舞女实属无奈,但她损了名节,张娘子就可怜了,从官宦良家女子跟着沦落到了教坊。
赵祯读到过无数寡母守节,带儿成才的故事。张娘子也爱读这些故事,抹着眼泪说好希望出生在那样的家庭。
曹夫人再嫁,实在是让想念父亲的张娘子难以忍受。即便如此,张娘子也为曹夫人讨了封赏,只是不理睬已经认他人做父的弟弟们而已,实在是又率性,又善良。
赵祯便犹豫了。
他仍旧想让李家人为驸马,但李玮能考进士,他是不是不该阻断李玮的仕途?
可他又更想让李玮当驸马了。正因为李玮如此出众,才堪配他如今唯一活着的女儿啊。
赵祯虽然与曹皇后关系冷淡,但有犹豫不定的大事时,还是会与曹皇后商量。
曹皇后闻言,道:“李玮是福康表叔,本就不该与福康婚配。且李玮有才华,却不能入仕,恐怕将来郁郁,难以释怀。”
赵祯仍旧道:“唉,我知道。但是李家就李玮最出众,我怎么能给福康选次一等的人。”
如果是往常,曹皇后便为了免责,说“好好好,是是是,陛下说了算”,不再规劝了。
因得了曹佑的递话……曹佑递来的曹暾亲笔小纸条,曹皇后一改往日作风,就算被皇帝不喜,也要做到孩子的请求。
曹皇后严肃道:“妾能理解陛下对福康的一颗慈父之心。既然陛下认定福康只会满意李玮,何不让福康在帘子后面见一见李玮?如果福康真的喜欢,陛下……”
赵祯语含怒气地打断道:“我大宋的公主怎么能学汉唐公主那毫无礼义廉耻的事?!福康乃贤淑典范,绝不能做此事!”
曹皇后一瞬间又想放弃劝说。
她想了想暾儿可爱的字迹,咬着牙坚持道:“李玮乃福康的表叔,宫中设宴时,他们本就会在同一处宴饮,不过是隔着帘子而已。福康和李玮都年幼,又是五服之内的近亲,在有其他亲戚在场的情况下见一面并不是违背礼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