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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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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那来人自门外冲入, 一眼看到屋内的情形——碧桃正自地上踉跄爬起来,几乎站立不稳,善怀站在旁边, 死死地盯着满头是血的黄衙内。

从小杀鸡都不敢的人, 却好像, 杀了人。

碧桃正欲去拉住善怀, 来人已经冲到跟前:“向娘子……可无事?”

善怀一阵阵地耳鸣, 几乎听不见其他声响,直到碧桃握住她的手叫道:“姐姐!”

她猛地醒悟过来,目光转向碧桃, 却见少女发鬓散乱, 颈间清晰的伤痕,十分凄惨:“桃儿……”

这一刻, 另一个家奴叫道:“你是何人!你可知他们打死了衙内……这是死罪!你难道是他们的同党?”

来人眼中透出怒意,恶向胆边生,不等那人退后,上前揪住,一拳狠狠地打向脸上:“狗东西!还敢狗叫!”

那恶奴被打的口中喷血,同样向着旁边跌了出去, 捂着嘴只顾哼哼。

善怀脸色发白。

碧桃来不及说别的:“天儿爷, 别管他们,快些带娘子走!”

原来这来人正是景睨的亲卫小天儿, 他猛然现身,虽来不及细问,听了碧桃这一句,却反应过来。

看了眼那不知生死的黄衙内,忙攥住善怀的手:“快跟我走。”又看向碧桃:“你……”

碧桃轻声道:“天儿爷, 你知道这是谁……这件事总该有个交代。”

小天儿眼睛睁大了几分,碧桃笑道:“不打紧,我是皇上的人,有这一层身份在,他们不敢如何。但娘子不一样。”

她说话间,推了小天儿一把:“走啊,再耽搁,人到了就来不及了。”

小天儿跺了跺脚,拉着善怀往外。

他们两人语焉不详,善怀竟不太明白,身不由己跟着小天儿走了数步,不由自主地又看向那血人一样的黄衙内,可目光转动间,却见碧桃站在原地没动,善怀以为她吓呆了或者走不动,忙道:“桃儿!”

碧桃向着她笑笑,却不言语。善怀疑惑地看着她,不知她为什么不赶紧跟上,这会儿外头已经吵嚷一片,似乎哪里生了乱子,这里一时还没有别人到。

直到小天儿拽着善怀将要出门,善怀总算后知后觉,用力挣脱:“天儿爷,要走一起走!”

小天儿止步。

善怀抽身跑到碧桃身旁,拉住她的手:“你干什么?”

碧桃屏住呼吸:“娘子……”

她没法儿跟善怀解释,倒在地上这个人,并非寻常,就算他们现在走了,也终究逃不脱,何况若是黄府追究起来,难道叫他们问责善怀?

本来善怀一走了之,不用管她也就罢了,可善怀偏偏回来了,她是为了自己才返回的,也是为了自己才重伤了人。

碧桃不是杀不了黄衙内,耐心周旋动动脑筋,还是能的,她只是不敢。

因为对方的身份在那里,就算她能够假借皇帝的名义暂时镇住黄衙内,却也不敢当真的伤害他……那是贵人,而她只是个奴婢罢了。

所以就算拼着被折辱,也不会对黄衙内下杀手。

可她不敢做的事,善怀帮她做了。

不得不说,虽然看着黄衙内头破血流的样子,想想后果,有些本能地恐惧,但心里,却也难得地觉着畅快,这高高在上,不把人当人的“贵人”,被开了瓢,狗一样躺在地上。

“娘子你先跟天儿爷走,我……”碧桃试图哄她快些离开。

善怀回想方才他们两个的话,看看地上的人,不等她说完便道:“是我动的手,自然是我担着……你不走我也不走,他要没死,衙门里自然有说理的地方,他要死了,我、我替他偿命就是了。”她还是害怕的,但仍旧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碧桃哑然失笑:“娘子,你不懂的,这个世道……”

才说了半句话,外头人声喧哗,不知是谁厉声叫道:“刺客,有刺客!”

又有脚步声飞速逼近此处,隐隐道:“快看看衙内如何!”

此刻要走也来不及了,小天儿见势不妙,咬牙道:“他娘的!”

碧桃看出蹊跷,问道:“天儿爷是自己来的?”

小天儿苦笑:“别提了……”

原来今日,杜五偷空又跑到骡马市,本是想大吃一顿的。

之前景睨被关押前,曾特意吩咐小天儿,叫他留意照看善怀,不必担心他。因而小天儿明知道五爷偷懒,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杜五扑了个空,问起店里的人,才知道是去了冯提辖家里。

杜五悻悻返回,正于衙门里遇到冯提辖,便抱怨了一句。

谁知冯提辖满面莫名,说自己家里昨儿早已经定妥当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夫人也没提过要请向娘子过府之类,既然五爷说是请了,那也许、或者……是临时又有什么想法儿之类。

杜五心粗,也觉着或许是如此,便未放在心上。

谁知唐谅从外进来,见杜五垂头丧气,便随口问了一句,杜五便道:“唐哥,十九哥当真无事么?那什么时候能出来?”

唐谅道:“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我心想十九哥叫我们稍安勿躁,自然是没什么大碍,所以我盼着他快点出来,到时候叫小嫂子给咱们摆几桌子,算是给他压惊,我才得大吃一顿过过瘾呢。”

唐谅忍俊不禁,又绷着脸道:“快闭嘴吧,十九爷就算会平安无事,这会儿也还在大理寺受苦,你倒是想的长远,还想借机大吃一顿……你那脑袋里都是什么?”

杜五耷拉着头:“我心里空落落的,十九哥不在,小嫂子也忙的不见人影……想吃口好的这么难。”

唐谅本要斥责他几句,心念一转:“向娘子不在铺子里?你去见过了?”

杜五这才将冯提辖府里有人接了去之事说了,又道:“老冯说他家里昨儿就早定好了,想来是他家夫人多事,又请了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唐谅眉峰一皱:“你说什么?老冯说昨儿已经定好?”

唐谅跟杜五等不同,觉着不对,立刻叫了亲随,让往冯家去一趟,问问善怀在那里没有。

那亲随叫了冯提辖的亲卫,不多时返回,脸色惊慌。唐谅一看就知道。

立即散出人手,叫去查善怀的下落。

底下人忙碌之时,唐谅也没闲着,又叫个缜密的亲随往景泰侯府探听,他唯恐是侯府的人趁机对善怀如何。

谁知就在此刻,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寻来,不是别人,正是王碁。

王碁自从逃离黄衙内府上,心情惶恐。

他能凭着自己三寸不烂之舌,置之死地而后生,心底有点死里逃生的的兴奋难言,但想到那黄衙内的手段以及性情,却又不寒而栗。

就仿佛刚从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獠牙底下逃出来一般,虽然没有被咬,但那种黏腻冰冷、距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的感觉,仍是令他如芒在背。

尤其是……在他离开的时候,隐约听见的那两句话。

王碁魂不守舍,一会儿想想自己“急中生智”编造出的那些话,万一景睨无事,而这些话传到景睨耳中,不知那小郎君会如何对自己。

不过,这也是“权宜之计”,倘若小郎君兴师问罪,少不得好生解释,把一切推到黄衙内身上,以景睨的性子,应该不至于因此对他如何,何况自己是因为为他说话,才被黄衙内针对的。

王碁心乱如麻,一时竟没有立刻回租房,等到回过神来,竟来至了那雅舍茶楼附近,偏偏这时,他看见了颜垂缨送了善怀出门上车。

远远地,王碁看着颜垂缨,那个传闻中的三铁监察,出身清贵世家,堪称文官典范,铁腕手段,却又是满腹韬略,文采风流,人物如玉,浑身上下,竟挑不出一丝的瑕疵。

这是他十分倾慕、极想接近却至今无法走近身旁的人物,皎然如天上月,是王碁理想之中自己会成为的“朝臣楷模”。

但是,偏偏颜垂缨竟跟善怀如此“亲密”,他甚至竟然……纡尊降贵,扶善怀上车。

颜垂缨目送善怀乘车离开的时候,远远地,王碁也在看着他。

王碁拒绝相信颜垂缨“喜欢”善怀,因为他觉着善怀很不配,可是身为一个男人,就算从没跟颜垂缨说过一句话,他却能看得出来,这位大人,似乎……动了心。

说不出是一种怎样的心理,王碁黯然销魂地离开了。

他本来想把黄府的遭遇抛之脑后,但一夜噩梦连连,梦见自己陷在了黄府,被毒蛇般的衙内折磨,又梦到了善怀,梦见了在黄府那个尽力逢迎却反而触怒了黄衙内、最后被拖出去生死不知的女子,一会儿,那女子竟变成了善怀……把王碁吓醒了。

怔忪之际他不禁想,假如善怀被黄衙内……那颜垂缨又会如何。

本来王碁打定主意,春闱之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免得又再天降横祸。

但……思来想去,他还是偷偷地来到骡马市,竟偏偏叫他目睹了那自称冯提辖府的人把善怀接走。

但王碁知道那不是冯府的人,因为,他认得其中一个汉子,正是昨日在黄府对自己出过手的,他化成灰也认得。

王碁没想到黄衙内果然是言出必行,王碁心里虽早有所料,事到临头却有些慌了神,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本能地,他想到了唐谅。

可巧唐谅来兵马司公干,见王碁脸色发白,问起缘故。王碁支吾片刻,只问唐谅可知道一个叫什么“黄衙内”的。

唐谅一震,询问王碁从哪听闻。

王碁不敢说自己的遭遇,只说听过此人的名头,所以打听打听。

唐谅便将这黄衙内的出身告诉了他,难得地说了两句真话,道:“王兄最好不要跟此人亲近,他仗着他老子的势力,做了不少的恶事,名声不大好,性情也有些……总之此人,连我也是敬而远之的。”

王碁听闻黄都督是御前禁卫指挥使,比景睨还大一级,跟此时的自己比起来,自己简直螳臂当车。

哪里还敢说什么,只道:“没、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

唐谅看他有些失魂落魄,又想他怎么会只为了区区这件事来找自己,便多问了一句:“王兄,你可是有什么事么?”

王碁吓了一跳,大概是唐谅的目光过于关切,王碁心里竟有点感动,因此期期艾艾说道:“唐兄,我、为情势所迫,可能……有冒犯十九爷之处,等他无碍了,我会向他赔罪。”

唐谅疑惑:“什么?如何冒犯的?”

王碁把心一横,就将自己被黄衙内带去的事说了一遍,却隐瞒了最后自己模糊听见的那两句话,只道:“我是逼不得已,才捏造十九爷跟……向善怀的事,向来十九爷也知道那黄衙内的性情,不至于因此怪罪我吧?”

唐谅惊疑,惊的却是王碁竟然“歪打正着”了,他咳嗽了声,道:“这黄衙内竟这样无法无天,只因你一句话就拿了你去?他可还说什么了?”

王碁犹豫着摇了摇头。

唐谅未曾细问,跟王碁分别后,心里一直记挂此事,总觉着哪里仿佛……有些疏漏。

直到此刻。

这会儿小天儿也来了,见唐谅脸色凝重,还担心是景睨有事,唐谅道:“我心里有个猜测,实在不敢去想。但若是置之不理只怕……我们都没法儿跟十九爷交代。”

两人追问,唐谅便把自己的猜测告知:他担心黄衙内对善怀起了歹意,所以假冒冯家的人把善怀骗了去。

只不过,黄衙内在京内有好几处宅子,狡兔三窟,也不知他到底在哪儿,只能叫底下人去查探。

但唐谅最头疼的不是如何找人,而是就算知道善怀在何处,又能如何?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这些人,都在黄都督之下,没有人敢分庭抗礼,就算是黄衙内,也足以压住他们了,而且怎么说,黄家也算家大势大,难道叫他们调动官兵?这样大张旗鼓的闹出去,又有什么好处,别偷鸡不着蚀把米,人没救出来,名声先弄糟了。

可杜五听说善怀可能有事,早按捺不住,道:“管他什么黄衙内黑衙内,敢动向娘子,老子的拳头不认得他是谁。打死了完事。”

小天儿到底心细,看出唐谅的顾忌,便道:“唐哥,事不宜迟,冲锋陷阵交给我们来做,你是个谨慎人,最好能想个万全之策……”

当即小天儿跟杜五两个先行离开,因手下的探子已经查到了黄衙内的所在,两人风驰电掣赶到,自忖对方人多,硬闯只怕耽搁时间,所以两个分头行事,潜入宅子。

小天儿比杜五要快一步,正听到里头善怀叫嚷“放开”,而黄衙内骂骂咧咧的话,他只当是善怀被欺负了,哪里还管什么,即刻向内冲进来。

至于杜五,他毕竟粗心大意一些,被院子里家丁发现,一言不合打了起来,这才事发。

黄府内的护院跟侍卫闻讯而至,将厅内围的水泄不通。

他们尚且不知黄衙内如何了,有人要冲入其中,却给小天儿拦下,几个交锋,伤了数人。

小天儿也是无话可说了,就算会轻身功夫,如今大白天,又是黄府之中,重重围困,他自己逃尚且艰难,何况带着两个人。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小天儿心里却做了最坏打算,哪怕是拼死在这里,也要尽量护着善怀,只盼唐谅尽快赶来,否则……真不知怎么收场。

事到如今善怀却安静下来:“天爷,这件事跟你不相干,还有桃儿,不如叫我出去,告诉他们真相。”

碧桃也恢复了镇定,笑着握住她的手:“姐姐,你不知道,对有些人而言,真相如何并不重要。有些地方,是可以被一手遮天的,就算你是清白无辜的,只要他说你有罪,你就逃不脱。”

善怀喃喃道:“难道、没有王法么?”

碧桃扫了眼黄衙内的方向,眼神冷冽:“或者……他们,就是王法。”

这会儿外间一个管事模样的上前,喝道:“你是什么人,胆敢闯入黄府在此亮兵刃,我们衙内如何了?告诉你,你若伤到衙门半根毫毛,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你都逃不了,不仅是你,还有你的同党,你的家人,你的九族……”

善怀听着这一句句的话,如听戏文一样,靠着门边,慢慢地坐在地上。

小天却啐了口,毫不在意,心里只想杜五怎么还没出现。

管事的又道:“劝你乖乖地把兵器放下,兴许我们衙内还能大发慈悲饶你不死……不然待会儿动手,要后悔就晚了。”

小天儿知道他们耐不住了,恐怕这些人也猜到了黄衙内出了事,不然怎会从头到尾一声不响。

他回头看向桃儿跟善怀,目光跟碧桃的碰上,不需要任何话语便已经明了。

就在两方对峙一触即发之时,外间脚步声响,来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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