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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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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车内两女闻声, 忙靠近车窗往外打量。

长街之上,人人闪避,无数目光, 看向一处。

四匹高头大马前方开道, 而后是一队兵马司的兵卒, 尽数身着甲胄, 腰间带刀。

队伍中间, 则押着几十个五花大绑之人,竟然有男有女,而且看衣着, 却不像是无名小卒, 都是身着锦绣,口中尽数被麻布堵住, 好似待宰羔羊,有人走的慢了,便给直接拽起来,推搡向前。

队伍偏后,又是几匹马,也都是些披甲戴胄的武官, 其中一人最为醒目。

他并未穿戴甲胄, 只一袭锦绣斑斓的麒麟袍。

在众人之中年纪最小,容貌最美, 神色又最是冷峻。

马背上的景睨,一张脸仿佛被冰雪覆盖过,面无表情,眉梢眼角都透着淡淡的寒气,简直如锐利刀锋般, 令人不敢久视。

路边上,行人们指指点点,不知发生何事。有人道:“这位就是景泰侯府的十九郎君,小景千岁,是个最厉害不过的人物,听说早上把都督府的一位老将军打了个半死。”

“何止呢,他还将许多去闹事的兵丁剥的干干净净推到大街上……早起有人看到,那赤条条的一群男人,捂着那玩意儿,东奔西躲,还以为是哪里跑出来的一群疯子。”

旁边听说话的人津津有味,又有些遗憾:“当真?可惜我竟没看到……”

又有人望向景睨,看着那金尊玉贵的小郎君:“这又是捉拿的什么人?声势这样浩大?而且看他们的衣着打扮这样体面,难道……是哪一家犯了事,落在这位煞星手里?”

众人议论纷纷,但在街头的,多半都是些百姓,哪里认得京城内的许多官员。

此时,景玉妆他们的马车靠在路边上等候,这一队人慢慢地经过,因景睨在后面,景玉妆并未看见景睨,反而看见了队伍中的一个妇人,那妇人看着三四十岁,身着团花刺绣的对襟长衫,保养的极好的一张面皮,头上发钗等大概是摇落了,可耳珰手戒乃至于镯子都在,珠光宝气,一副贵妇之态,如今嘴里竟被堵着抹布,狼狈非常。

景玉妆起初以为这些人都是囚犯,自然看一眼都嫌脏,皱着眉瞅了瞅,只等着瞧景睨。

谁知一瞥之下,觉着这妇人竟有几分眼熟,转头再看,顿时惊得两只眼睛都瞪大了。

“怎么是她?”景玉妆脱口而出。

旁边的步远君也正疑惑这些人怎么看着不似平头百姓,不知犯了什么罪,听景玉妆这一句,疑惑:“四姑娘,你认得这些囚犯?”

景玉妆趴到床边上,越看越是花容失色,忍不住战战兢兢道:“老天,坏事了……十九弟这是真的……要捅破天了!”

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本能地想要下车,却又止住,知道自己这会儿露头也是枉然,双手捏着裙角:“不行,得快些回去告诉府里的人,早做打算。”

就在步远君不明所以的时候,队伍里一个缎袍的略肥胖的中年男子,不知怎地把口中堵着的麻布吐了出来:“小杂种,狗养的,不知好歹……”

他大骂了几句,转身,竟又向着身后景睨厉声骂道:“景无端,你死定了……你敢如此对待我们胡府,你敢太岁头上动土……贵妃娘娘定然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你……还有你家里,景泰侯府也保不住你!”

这一嗓子嚷出来,队伍两侧的百姓们都震惊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车厢内,景玉妆更是身子僵硬,步远君也愕然道:“什么?这些人,莫非竟是本朝胡贵妃的亲戚么?”

因那男子挣脱大呼,身后不远处的那妇人也跟着挣扎支吾,眼中透出怨毒光芒,口中的布条还未掉下来,便也跟着含糊叫嚷道:“景十九郎,好歹胡景两家也有交情,你如此绝情实在过分……”

路边上百姓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景睨挑了挑眉,缓缓打马上前,顺手将挂在马鞍旁的马鞭摘下来,当空一抖,“啪”地一个鞭花炸响。

那妇人打了个哆嗦,死死地望着他,男子却兀自叫道:“小杂种,你还敢打死老子不成?老子必定要到贵妃娘娘跟前告你一状,皇上也不会容你……”

他正骂的起劲,只听又是“啪”地一声脆响,景睨甩开长鞭。

男子只觉耳畔“呼”地风声,下一刻,灵蛇般的鞭稍舔过脸颊,皮开肉绽。

“啊……”嘶哑的惨叫声响起,肥硕男子被那力道掀的往旁边趔趄数步,脸颊上鲜血淋漓,他抬手一碰,疼的钻心,两眼发黑,竟是不能再出一声,双膝跪地,瘫软昏厥。

而那妇人见男人暴怒,自觉有恃无恐,本也正欲叫嚣,猛然见景睨出手,男人满面鲜血倒地,吓得脸色惨白,讷讷无言。

景睨鞭子收回,在手中慢条斯理地抻了抻:“嘴这么不好,也没有必要留着了。”

冷冷的目光斜睨,寒声道:“还有人想开口么。”

妇人本能地摇头,景睨看看她,又看向地上掉了的那破布,鞭子一指。妇人狠狠颤抖,看了眼脸上被打的稀烂,几乎看到里间牙齿的男人,魂不附体,哪里还有任何体面理智在,赶忙跪倒在地,竟是不顾一切地自己叼住了那块破布。

队伍里的其他人见状,噤若寒蝉。

车厢中,景玉妆本来想叫住景睨,眼睁睁看了这一幕,一肚子的震惊,不满,恐惧,尽数被鞭子打散,反而紧紧地闭了嘴。

景睨在外头的名声,自然会传到侯府,但那些不过是听来的,哪曾亲见。

毕竟景睨再怎么不好惹,也是在外头,在府里,他却很少好勇斗狠、显露手段,毕竟是高门公子,对于家中长辈、手足等,该有的礼数他从也不缺。

所以给众人一种错觉,似乎……传言终究是传言,未必都是真的,何况就算是真的,那也不会落在家里人身上,也就那样吧。

加上景睨年纪尚小,众人自然也不很惧怕他,只当他惯会“胡闹”。

这是头一次,景玉妆亲眼目睹景睨出手伤人。

因为那受伤的男子就倒在距离车厢不远,所以景玉妆看的格外真切,那人的半边脸颊是被打碎了,她隐约瞧见雪白的牙齿,跟一抹微白的颧骨,对于生在高门内的姑娘而言,那简直是噩梦。

假如,在景睨带善怀回府之前,景玉妆能有幸目睹这幅场景,那么那天晚上,她一定会好好地管好自己的嘴。

队伍重新向前,看方向,是往廷尉天牢去的。

景睨在经过马车的时候,仿佛留意到了这是侯府的,但他并没有因而停留。

他甚至不曾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淡淡瞥了一眼。

景玉妆庆幸自己方才放下了窗帘,因为她竟然没有勇气在此刻跟景睨目光相对。

原先,景玉妆虽曾出言讥讽善怀,但善怀亲口说不会入府,甚至拂袖离去,却叫景玉妆意外之余,隐约对她有些另眼相看。

当得知步夫人叫步玉珑去打发了善怀,景玉妆心中不太舒服,步玉珑是怎样的心性手段,她清楚,假如谈不拢,只怕善怀落不到好,她有点不太喜欢这种“恃强凌弱”的戏码。

思来想去,她还是做出了派人去给景睨送信的决定,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何等英明。那夜她得罪了景睨,可因为这一次报信,景睨未必就会彻底的敌视她。

直到景睨押解人去了,步远君才小声道:“四妹妹,你不是说要快些回府么?”

景玉妆回过神来,心情却没有先前那样焦急了,因为知道就算此刻插上翅膀回到府里,告诉这件事,那也于事无补了。

可是,景玉妆隐约觉着不太对劲,九福楼步玉珑的事就算了,可景睨暴打吴都督,如今又查抄贵妃胡家,这些看似都是朝上的事,跟府里为难善怀一节不相干……但,当真不相干么?

想到先前吴都督家里找上侯府,如今又多了一个贵妃……还是给皇帝诞下了皇子的宠妃,景玉妆苦笑:“罢了,随便吧,我也没法可想了。”

昨夜,西城兵马司。

王碁趁人不备,将手伸向王桓的脖颈,试了几次,最终却又黯然垂下手。

“该死……你虽连累了我,但我……毕竟是手足兄弟……”

正喃喃自语,耳畔一声轻笑,王碁转头,却见景睨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王教谕在做什么?”

王碁吓出一身冷汗,不知他什么来的,竟鬼魅般悄然无声,嘴唇抖动:“呃,我……我看看他冷不冷。”假模假样的要给王桓将被子拉起来。

景睨道:“算你还有一点良心。”

王碁呆若木鸡:“十九郎君……”

景睨微微一笑:“你这个人倒是有趣,对任劳任怨待你好的人无情无义,对个轻狂外室却一往情深,明明骨子里偏狭自私,却还有些许良知未泯。唉,你方才要是动手该多好,我便可以……”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露出一个令王碁毛骨悚然的笑。

这一刻王碁突然明白了,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露出了马脚,早给对方看穿了。

一念至此,王碁即刻决定“投诚”,急忙道:“十九郎君,我、我不是有心的,我是被逼的……我若不这么做,老三跟纤娘就给他们杀死了!”

原来自打唐谅带走王桓后不多久,就有两个蒙面人闯入王碁的租房,询问王桓是否说了什么留下什么。

王碁战战兢兢,自然否认,那些人见问不出什么来,便要动手杀人灭口。

生死一线,是一直没出声的秦弱纤开了口,提出一个让这两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那就是——让王碁接近王桓将他杀了,她跟王渼,可以留在此作为人质。

这会儿正因为那潜入兵马司的刺客失了手,蒙面人闻言,何乐而不为,这才放了王碁过来。

却跟景睨先前猜测的一样。

景睨听王碁说罢,唇角勾起:“你那个外室,倒也是个人物,好好待她吧,免得哪天她看你不顺眼,把你也除掉了。”说着呵呵笑了两声,转身走了。

他去后,王碁一头冷汗跌坐椅子上,突然想到王渼跟秦弱纤,自己没法儿回去交差,他们两个岂不是死定了。

刚要滚落两滴鳄鱼的泪,唐谅入内,笑着拍拍他的肩头道:“王兄莫要沮丧,十九郎早看出端倪,我先前带人前往,那两人已经伏诛,令弟受了点伤,并无大碍。”

王碁喜出望外,又问:“纤娘呢?”

唐谅道:你那位红颜知己确实是个人物,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稳住了那两个蒙面人……不然我看他们早就先杀人灭口了。”

王碁眨了眨眼,蓦地想到景睨方才离开时候的话,却不由地打了个寒噤。

其实唐谅带人前去,自然不是为解救王渼跟秦弱纤,只不过想拿出两个活口。

然而这两人非同一般,察觉情形不对后,游鱼一样便要逃走,幸亏事先布下了天罗地网,其中一人负隅顽抗,身死当场,另一人重伤,好歹保住性命。

这下半夜,兵马司内灯火通明,彻夜不息。

唐谅先前命人追查吴都督那边,是谁人唆使他如此,可昨夜却没有人去拜会过吴都督。

只不过有意思的是,那老家伙一把年纪,为老不尊,竟养了一个十几岁的瘦马外室。

那外室趁着把老头子伺候的飘然欲仙,大吹枕边风,说是有人求到自己跟前,叫帮个忙,那老家伙又听说景睨参与其中,正好想要教训教训黄口小儿,所以竟答应了。

探知究竟后,景睨不由分说,又派人去吴都督金屋藏娇的别院,本想将那女子带到衙门问话,谁知竟扑了个空,那女子好似不翼而飞,已经叫画了影貌图,于京师之内悬赏通缉。

这一条线索断了,幸而还有一条,便是那兵部堂官。

那堂官被景睨吓呆了,不敢隐瞒,直接报出了兵部一名正六品主事之名。

当即又派人前往兵部交涉,那主事无法,只得承认是有人拿银子贿赂了他,只说是有个地方武官,因遭遇不公,要上京生事,所以让他安排人,将那武官拿回,他被银钱蒙蔽双眼,才应允了帮忙,谁知万劫不复。

他说的倒是合情合理,头头是道,换作别人,也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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