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武官还未细查脸上是如何,便觉胸中窒息,整个人向后摔飞出去,直接跌在地上,人事不知。
景睨却好整以暇地垂了手,掸了掸衣袖:“真是显眼。”
其他人见状,无不噤若寒蝉。众人原本还有三分的轻视之心,但见景睨一出手就知道……这少年绝非是他们想象一般。
那原本不赞成动手的将官即刻交代,说这几人被人挑唆,想要率领亲信,围攻县衙,逼迫知县交出杀害乌萧的凶手。
而且还准备封锁县城四门,事情不解决,便不放人。
景睨很意外他们竟然如此胆大,绑了首恶,又赶去城门处,出其不意,先擒了为首的城门官,震慑住准备作乱的兵卒。
王桓先前被武备司唤去,本来是因为孙虞候说起过,要将他调到武备司任职,听说起了乱子,当即也跟着一并赶来。
只是没想到不必他们动手,情形已经在控制之中。
步兵衙门跟城门营都给控住,景睨摆摆手,叫都押下去。
对待这些试图引发哗变的兵卒,他毫无耐心,毕竟,若不严惩,以后恐怕还会有人敢效仿。
而这次是他的人察觉的早,万一晚了一步,给他们举事成功,就算不怕他们围住县衙,那满城的百姓呢?
谁能保证这些作乱的士兵都是循规蹈矩的?若有一个人趁乱行奸淫掳掠之举,在这种慌乱的情形下,很容易引人效仿,然后就是无法收拾的局面。
可是被拿下的那些人之中,竟有王桓昔日相识之人。
王桓思量再三,走出来道:“郎君可否听我一言。”
景睨略有些诧异:“哦,怎么?”
“我并不是要为他们开脱,只是有些话……想要禀明郎君,”王桓拱手,垂头说道:“他们这样做,或许是受人挑唆,或许……也是情有可原。”
景睨笑道:“你说他们意图谋反一般的行径,是情有可原?”
王桓道:“郎君容禀,您应该知晓,我等兵卒的薪俸是最低微的,上峰克扣,道道手续,到我们手里更没有几个了,而且时不时地还要拖欠,自己都养不过,何况家里人。金沙县虽说不是什么偏远之地,但也好不了多少……”
当初王桓之所以退了回来,未尝也不是没有这个原因在内的。
而乌萧的品性虽然有待商榷,但对待手下兵卒们却是没的说,十分大方,因而听说他不明不白死了,很多兵卒都为他鸣不平。
王桓说道:“他们如此做,确实罪无可赦,但其中除了少数包藏祸心之辈,多数却是血热的大好男儿,只顾因昔日意气的缘故才被人挑动……若都如此杀了,实在可惜。”
“那你可知,今日若不是提早将他们摁下,一旦给他们闹起来,满城又有多少无辜百姓被卷入其中,枉送性命?”
王桓垂首:“小人知道您说的对,但他们其中也有不少小人往日的同僚,都是上阵杀过敌的好汉子,如今因一念之差,若枉死在这里,实在叫人……意难平。”
他索性单膝跪地,垂头道:“我斗胆向十九郎君求个情,求您明察秋毫,网开一面。好歹留他们性命,他们家里也有老弱妇孺……杀了他们,将如何活下去?”
此刻地上跪着的两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愤然道:“是他们先暗害了乌统领在先,难道就不允许兄弟们讨回公道么?”
另一个喝道:“别说了!你还没发现,我们是被人当枪使了么?说什么叫我们围攻县衙,让交出凶手,但事实真相如何尚且不论……你我都是行伍出身,难道不知道后果,若当真闹起来,只怕杀人放火的事难免,我们差点儿因为一时意气铸成大错。”
王桓转头看向两人,说道:“十九郎君不是不讲理的,我先前……原本也是想刺杀他,他却并未要我性命……我就是例子,两位若还有事,且一定要尽数告知,将功折罪!”
他为了劝说这两人,不惜把自己的事了说出来,又解开衣裳叫他们看自己身上的伤。
两人大为震惊,本来看着王桓站在景睨身旁,还以为王桓没骨气投向了景睨,没想到还有这样内情。
望着王桓腰间缝合的伤口,这自然做不得假。
两人震惊,其中一个几番犹豫,道:“步兵衙门的人已经被控制住,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倒是想起一件,昨日巡逻的时候,我似乎看见一些书生聚在一起,说什么阉党之类,看那神情,好像是在密谋什么事。我因为心里有事,便没有细查。”
景睨眼底掠过一道光,心中想着“围攻县衙”四个字,若有所思地回头看向县衙的方向。
正自打量,突然目光一动。
负手走到城门箭垛旁,景睨抬眸看向远处长街上,两辆马车,看着眼熟。景睨心头一震,不由抬手摁住箭垛看出去,却见那马车毫无疑问,正是之前杨公公来的时候乘坐的。
方才那武官说的话在耳畔回响,景睨盯着马车,心想杨公公这么着急要回京城么?竟然也不跟自己说一声。
然而当他目光向着两侧逡巡,即刻看出不对,路上行人自是极多的,又因城门口盘查甚严,队伍很慢,那些过往客商之类便都止步堵在那里,连马车也不能向前。
但是人群中,却又有几道身影,不住地往前挤过去,景睨站得高,看的分明,那几道身形若有似无地,都是向着杨公公的马车而去。
这会景睨尚且不知道善怀就在后面的车上,只当有人要对杨公公不利,但隔着十数丈远,底下又熙熙攘攘,示警也听不到,他左顾右盼,望见旁边武官身上悬着的弓,当即一把夺了过来。
就在景睨夺弓的瞬间,人群中的一个书生打扮的忽然加快步子向着马车冲过去,边走边从布袋里一样物事,作势就要向着马车扔过去。
景睨大震,来不及瞄准,刷刷地连射两箭。
箭矢破空,向着人群中那两个形迹可疑的人冲去,一支箭直接射中那要扔东西的人的额头,那人身形一晃,闷声不响倒在人群中。
另一支箭则擦着第二人的肩头而过,那人警觉,也探手入腰间。
但因为第一人被射死倒地,周围众人察觉异样,顿时惊叫起来,四散奔逃。
却听见轰隆声响,惊天动地,从那人倒地的方向炸裂开来!
得亏周围人群受惊先行闪避,只有两三个走的慢些的,被震的向后跌飞出去。
烟尘退散,地面多了一个颇深的坑洞。
这里的喧闹自然惊动了车队,马儿躁动嘶鸣,马夫拼命拦住。
前方那辆马车上有一人掀开车帘看了出来,景睨定睛看去,猛然一震,原来竟是杨公公。
“什么动静,那是……烈火弹么?”杨公公先是震惊地扫了眼后面的骚动,忽然有所察觉,抬头看向城门楼上:“小景儿?”
景睨见杨公公从前面一辆马车内露面,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却又心弦绷紧。
既然杨公公在这里,那后面……
而这会儿,之前被他射伤了的那人,踉跄站起,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马车,手在腰间摸来摸去。
景睨又要张弓,却已没了多余的箭矢。
呼吸凝滞,景睨不假思索,竟纵身自城门楼上直接跃下。
身后众人惊呼声中,景睨的身形如同燕子掠水,将落下之时,就在底下的马车上脚尖一点,两个起落,已经冲到了后面那辆马车旁。
几乎与此同时,先前被他箭伤到的那人,竟果然从囊中探出两样物事,咬牙向着前方马车扔了过去。
景睨提着一口气,身形如风,人在空中,长腿一掠。
按照方才那弹药的威力看来,确实便是烈火弹,这种烈性火药,他在京城内的制造局是看过的,用力碰撞就会炸裂,本要用在军中,因运送使用不便,所以一直都被列为禁用之物,如今竟在这里见到。
他的脚尖一勾,用出巧劲,当空一兜卸去力道后,又陡然发力,将那烈火弹踹飞到半空。
另一枚,却在景睨的手中,先前用了一招吹箫引凤,配合太极云手,以柔克刚,将那丹药向后一引,团入掌心,看准踹出去的那枚烈火弹,扬手射出。
两枚烈火弹空中相撞,陡然炸开,轰然雷动,震得人耳朵轰轰作响。
景睨人在空中,躲闪不及,在爆炸之时,整个人身形被那猛烈的气劲震的向下直坠。
他咬紧牙关,腰身旋扭,在距离地面极近的距离总算生生地翻过身,身体已经力竭,双脚落地,身子前倾,一手撑着地面稳住身形,一手擦了擦唇角,眼角余光可见手背上一抹血色!
胸口一阵阵气血翻涌,景睨不敢怠慢,双眼紧紧地盯着前方人群,随时提防还有刺客异动。
而目光所及,果真看到有几道身影窜行其中,奇怪的是,当看到有可疑人想要靠近马车的时候,便有人即刻迎上去,甚是麻利地将对方解决……
唐谅众人还未赶到,景睨眼中透出几分错愕:还有人暗中相助?!
联想那武官说的书生们议论“阉党”,朝中清流一向看不惯宫中内侍,说其把持朝政,各种诋毁,想必以为第二辆马车内是杨公公,故而出手,那么现在阻止他们的人,又是何方势力?
前方马车内,杨公公大声道:“去后面车上……护着……”原来杨公公身边的那些人只顾护着前头的马车,并没在意后面的。
那保护第二辆马车的势力,显然也不是宫中那边的人了。
景睨猜测之中,目光转动,蓦地竟瞧见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那人身上穿着的,竟仿佛是……先前县衙仆役的服色。
但这些人的身手狠辣果决,显然并非县衙中人。
他们为什么会保护第二辆马车?那车上明明应该……
而在景睨打量那人的时候,那人有所察觉,回头看向景睨,目光相对,那人似笑非笑,挥手一扬,一颗弹丸炸开,却只是扬起烟尘。
景睨猛然冲向前,等漫天烟尘散开,地上除了几具刺客的尸身外,只有两三个无辜被牵连的百姓,那些出手截杀刺客之人却已然不见踪影。
景睨不顾一切,咬牙跳上马车,推开车门,却见里间善怀紧紧地拥着大原,像是母鸡护着鸡雏一样缩在角落里。
四目相对,善怀大惊:“你……”
景睨本要询问是否无碍,嘴刚张开,却吐出一口鲜血!
他的眼前一黑,身形趔趄,向前栽了过去,却感觉自己被人用力抱住,她慌张地叫:“小景……郎君……”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jj抽了,留言显示有问题,时有时无,后台只剩下一条留言,稳定后应该会好
小景:这下好了,可以顺理成章赖在怀里了
大原:严重怀疑他是装的
小景:小崽子还不让开,窝要晕倒咯,需要温暖的抱抱才能起来
善怀:他受伤了,他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