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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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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衙门,一刻多钟见了门首,门房老钱望见他,急忙行礼:“老爷总算回来了,快入内看看吧。”

王碁微怔:“何事?”

老钱道:“老爷不知道么?先前您出门后,老太太不知怎地知道了您跟主母和离的事,大吵大嚷地,跟那位秦娘子吵闹起来,还说要立刻去找主母……三爷劝都劝不住。”

王碁心惊:“去了?”

老钱道:“好不容易给三爷拉住了,先前还叫小六去衙门寻老爷,难道老爷没碰见小六?”

王碁一阵头大,赶忙快步进门。才过了垂花门,就听见杨老太太抑扬顿挫的哭声:“天杀的,没天理的混账娼//妇,才叫她来了县城几天,她就觉着翅膀硬了要飞了……什么和离不和离,快去把你哥哥叫回来,告诉他不许和离,就算要分,也只有休妻!”

王碁昨儿没跟老太太说自己和善怀的事,就是知道她必定按捺不住,没想到果然爆发出来。就是不知谁说的。

里头王渼听见动静迎出来,看见王碁,总算松了口气:“好歹哥哥回来了……我怕拦不住母亲……”

王碁道:“你告诉的?”

“不是……”王渼本能地否认,眼神游移。

王碁便知道是秦弱纤了,心中有些不快,此刻里头杨老太太听见动静,赶出来见是王碁回来了,便扑上来道:“你还瞒着我,只有我们家嫌弃那小贱人的,哪里轮得到她呲牙噬主?快把她叫回来,我看看她敢不敢跟我梆梆的……还想和离,她做梦,休了她,休了她!再带人去向家打上一顿,把之前的礼钱要回来才称我的心意呢!”

王碁又有点恼火又有些庆幸,幸亏搬来城内了,这若是在家里,四邻八舍都知道了。以后还能不能回去了。

当下把杨老太太撮到里屋,道:“您老人家只管叫嚷,让满城的人都知道王家的丑事就好了。”

杨老太太噤声:“这算得了什么丑事……不过是……”

王碁尚且不想提王桓在其中的事,便道:“总之不用您操心,和离文书已经递上去了,她已经不是王家妇,您也安生些吧。”

“什么?”杨老太如闻晴天霹雳。

王碁想到唐谅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道:“这样也好,干净,免得人家非议我薄待糟糠妻。”

杨老太直直地看着他,心里合计还能不能去向家打一顿,要回钱来。

王碁又板着脸道:“您也不要只管闹腾,横竖我心里有数,若真的要做什么的时候,我自会告诉您老人家。”

杨老太到底还是畏惧他的,当下低了头,也不似先前般气焰嚣张了,忽地又想起一件事,便道:“还有那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叫她烧个火,她差点把灶房给烧了,让她泡茶,她几乎烫死我……竟是弄了新奶奶在这里供着了,我骂了她两句,她竟哭哭啼啼跑出去,跟我欺负了她似的,也不知浪到哪里去了,我真看不上这行子!”

王碁问:“纤娘不在屋里?”

“之前被娘说了几句,赌气出门了。叫人担心。”王渼回答。

王碁越发头大,又觉着头疼,口干舌燥:“怎么也没有茶?给母亲倒一杯消消火。”

往日在家里,他什么都不用操心,往桌子旁一坐,什么都是现成的,茶的温度都刚好。

王渼还有点眼色,忙给他也倒了杯,早冷了,王碁忍着不适喝了一口放下,来到西屋,又见被子也没有叠,胡乱堆在那里,早上起来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一时更加心堵。

若是善怀,早收拾的干净整齐了。不过想到秦弱纤大概是被杨老太斥责了,也不知跑到哪里去,又有些担心,可自己身上还有伤呢,倒也管不了别人,索性随她去吧。

正扶着头慢慢躺下,就见王渼走进来,悄悄道:“哥哥,秦家姐姐也不知去了哪里,别有个闪失,更添麻烦,我不如出去寻寻?”

王碁正不耐烦,便随意一摆手。

老三便知道他允了,出了宅子,沿着大街往前走,且走且看县城街市的光景。

他在村里,常常听人说,这城里什么都好,还有一座春风楼,里头许多娇俏美艳的姐儿,有那去过的闲汉提起来,说的两眼放光,唾沫横飞,听的人都如痴如醉,口角流涎。

王渼也有些好奇,猜测到底是什么光景,他只顾打量找寻,冷不防看到旁边茶馆里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坐在那里喝茶嗑瓜子。

秦弱纤因被杨老太的魔音弄得不厌其烦,便跑了出来,只在外头躲清闲,谁知却见王渼在栏杆之外,笑微微地看她。

四目相对,秦弱纤忙站起身来,王渼已迈步走了进来:“秦姐姐竟在这里,让我一通好找,还为你担心来着。”

秦弱纤叹气道:“我还能如何,难不成不活了么?少不得找个地方坐坐……你怎么出来了?”

王渼道:“哥哥才家去了,好歹制住了母亲,我怕秦姐姐有事,便出来找找。”

“他回去了?”秦弱纤有些意外,“可说了什么?”

王渼神秘一笑,对秦弱纤道:“确实有一件大事,姐姐请我一请,我便告诉你。”

秦弱纤心中疑惑,却诉苦道:“你叫我请什么?我早上到如今还没吃饭,只喝了这一杯清茶,我不叫你请就罢了,你反而来勒掯我。”

王渼倒也没有勉强,笑道:“罢了罢了,谁叫我们姓王的欠姐姐的呢,说来我也饿了。”于是叫了跑堂,点了两笼包子。

秦弱纤先前已经吃过了,只是故意扮可怜,装模作样吃了两个,就说胃口小吃不下,准备把剩下的拿回去慢慢吃。

谁知王渼见那包子小巧,且又贵价,三下五除二,一口一个,不多会儿便风卷残云都吃了,竟没有剩下一个,且道:“叫母亲知道我们在外头吃,又要大吵大闹,不如都吃了干净。”

秦弱纤见他抚着胀大的肚子,实在可气,又不好发作:“你还没说到底何事呢。”

王渼打了个饱嗝,又要了牙签剔牙,才把王碁说的和离文书已经递上去的话告诉了。

秦弱纤很是惊疑:“当真?她竟然舍得?”

王渼眯着眼睛道:“谁说不是呢,先前嫂嫂把哥哥看成宝贝似的,说和离就和离了,只怕是真的伤了心。”

秦弱纤以为这件事还有的拉扯,她跟王碁一样,心里也觉着善怀不可能轻易撒手,毕竟向家那个烂摊子,全靠着王碁,她还等着善怀跑回来跪求……或者……许她重新进门,但却不能再是正妻了,想想就得意。

尤其是从昨夜到今日,被杨老太折腾的苦恼,秦弱纤甚至想着假如善怀回来了,自然现成的一个受气包在,杨老太的火气就不至于全冲她来了。

如今听了这话,一时坐不住了,便拉了王渼一把:“回去吧。”

王渼意犹未尽,毕竟还有那花楼的好光景没来得及看,只不过他们所在的这条街上,商户极多,繁华鼎盛,热闹却也够瞧的,于是两人沿路返回。

经过一家绸缎铺子,秦弱纤照例是要看几眼,瞧瞧有没有可心的布料,谁知却瞥见一道熟悉的人影在其中。

她猛然止步,定睛看去,果真是善怀,一身粗布麻裙,在那一片锦绣中格格不入。

王渼见她停下,也随着看去,蓦地一惊,不等秦弱纤反应,他便跑进去,叫道:“嫂嫂,怎么在这里?”

善怀转头见是王渼,也有些意外:“三弟……”又觉着如此称呼已经不妥,“罢了,我已经不是了。”

王渼苦笑:“嗐,一时哪里改得过来……”

善怀道:“你什么时候进城的?”

王渼正要回答,秦弱纤从后走了进来,笑道:“哟,妹妹跟碁哥和离后,倒是有闲心逛起这种地方来了?难不成……离了他,手里反而有钱花了么,这里的东西可不便宜。”

善怀不想看她,转头只打量柜台上的布料,这里的好缎子不少,但据她所见,却竟没有一匹能够跟景睨身上的衣料相比。

只是望着那些柔滑的缎子,善怀不禁想要摸一摸,秦弱纤却忙道:“妹妹的手粗,千万摸不得,摸坏了可要赔的,只怕你赔不起。”

善怀转头,又有些手痒:“你也知道我手粗,我还手重呢,你脸上的伤都好了?”

秦弱纤一惊,忙往王渼身后一躲,假意委屈:“我是好意,只是实话难听罢了。”

正在这时,只听楼梯上脚步声响,一个声音道:“妹妹只管看只管瞧,看入眼的只管上手,摸坏了大不了买下来,我倒要看看,有什么赔不起的。”

秦弱纤一惊,抬头,却见竟是知县夫人从楼梯上下来,身后还跟着店铺的掌柜,怪道方才没见着,原来在上头陪着贵客。

掌柜的闻声也笑道:“是是是,摆出来就是给人看的么?不上手怎么知道好不好?我们这儿没有那些规矩。”

秦弱纤红了脸,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知县夫人瞥她一眼,来到善怀跟前挽住她的手道:“叫你在上面看成衣,好好地选两套试一试,你偏偏不肯,跑到这里做什么,我只得自作主张给你选了两套,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心意,快快随我上去试试看,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说话。”

秦弱纤脸上更红,碍于知县夫人的面子,不敢顶嘴,苦笑道:“我原本是好心……反倒给误会了,是我多嘴,夫人莫怪。”

知县夫人并不理会,早拉住善怀带她往楼上去了,且走且说:“下次不来这里了,什么人不相干的也能撞见,真是晦气。”

王渼早在知县夫人露面,虽不知何人,却不敢做声,直到她上去了,才松了口气:“那、那是什么人?”

掌柜因他们要上去换衣裳,不敢跟随,便小声道:“那是知县夫人,那位娘子虽衣着简陋,却是夫人陪着来的,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敢得罪她的?”

秦弱纤又气又羞,想不通知县夫人为何对善怀如此的好,陪着逛街还要给她买什么衣裳,这可是老字号,成衣最是贵价,连王碁那么宠她,都不曾来这里置买过衣裙。

秦弱纤暗自忖度,莫非还是因为王碁的缘故?

可王碁说已经递了和离书,原本夫人该很不待见善怀才是?

秦弱纤心里七上八下起来,原本恨不得王碁快些休了善怀,好给自己腾地方,可现在的情形,却仿佛一切都脱了掌控似的,善怀并没有如她想象一般可怜凄惨,反而……得贵人另眼相看。

王渼因听见“知县夫人”四个字,已经呆若木鸡、不敢出声。

秦弱纤愤愤地往楼上看了眼,转身出门,王渼匆忙跟上,问道:“秦姐姐,嫂嫂怎么跟知县夫人那样要好?怎么……怎么夫人对她、那样亲热的?是因为哥哥的缘故么?”他竟也是这样想。

秦弱纤不言语,心里飞快回想前日的事,突然想到那块玉佩,又想到那个惊为天人的小郎君……当时善怀咬伤王碁,大家一团乱,秦弱纤似乎看到善怀被人拉开,但那个什么唐提辖也挡在了跟前,故而慌乱中竟没看明白。

此刻她极力回想,那被忽略的一幕逐渐清晰,在唐提辖身后,善怀被人抱了回去,当时紧紧抱着她的人,是……

秦弱纤猛然止步,脸色大变:“是他……真的是他!”

王渼不明所以,回头道:“秦姐姐,你说什么?”

秦弱纤的脸色一言难尽,跺脚恼道:“好啊好啊,怪道那样着急地要和离,原来是攀上高枝儿了,竟然还给我打马虎眼,说我冤枉了她。”

她本来就因那玉佩的事,很怀疑善怀,只是当时景睨气场太强,不仅是王碁,甚至连她也不敢质疑分毫,景睨甚至没自己开口,只听了唐谅解释,他们竟然就都信了。

假如他们之间没什么的话,为什么那小郎君第一时间去抱走了她?而且动作那样亲密不避讳?

秦弱纤又想起知县夫人,不禁倒吸冷气,是的,当时知县夫人就站在旁边,她必定也是留心到了,必定是因为这个原因,故而格外地讨好善怀!

脑中轰雷掣电,想通了所有,秦弱纤忧心如焚,又隐隐地后悔起来:早知道是这样,先前就不该拱火让王碁休了善怀,该死……凭什么叫她攀上那样举世无双似的人物,想到景睨的样貌身段,人品气质,秦弱纤感觉心如油煎。

“不行……绝对不行。”秦弱纤咬牙切齿,却加快了步子往回走,她要快些回去告诉王碁此事,最好再想个法子把善怀弄回来。

总之不能眼睁睁看着善怀跟着那小郎君……自己的好日子还没开始呢,她又凭什么。

王渼见她从开始慢吞吞到如今步伐如飞,他甚至有点儿跟不上了,只不知是何缘故如此情急。

且说知县夫人陪着善怀上楼,叫她试那两套衣裳。

夫人的眼光自然是高的,但知道善怀的性子,所以没选那些格外昂贵鲜亮的绫罗绸缎,只选了厚实的棉布,一套紫花棉布裙,一套蓝白的,料子虽也是极绵密上乘,但款式毕竟中规中距,何况这些棉布所裁制的衣裳不算便宜,但富贵人家却不大用这个,毕竟看着不似绸缎一般亮眼。

夫人也正是担心善怀接受不了那些,故而选这低调不起眼的两套,这样她还不敢试穿,强令她换了那套紫花棉布的,上了身儿,从屏风后走出来,知县夫人的眼睛先看直了。

她甚至觉着善怀是不是穿错了衣裳,不然得话,为何同一套的衣裙,放在那里不起眼,穿在她身上,却如此清新脱俗,美不胜收,加上头上的帕子也换了同色的,越发像是个浣纱溪边的西施了。

知县夫人拍手笑道:“这两套裙子给妹妹穿出去,赶明儿必定涨价。我都想也买一套了。”

善怀很不自在,拉了拉裙子道:“这颜色太尖俏,不耐脏。”

夫人道:“管他呢,这是店里最便宜的了,你若想换也成。”

善怀脸颊微红:“不不,不必换,我只是……夫人,不必破费,之前的镯子……”

知县夫人不许她说完,道:“又说见外的话,我啊,见了美人儿,就想打扮打扮,你就全我这个心愿吧。”本来还想看另一套穿着如何,只是觉着善怀脸皮薄,不必再倒腾她。何况她本就丽质天生,穿粗布麻裙都出色,何况是这些,不消说都是好的了,于是叫掌柜包起来,紫花棉布的这套也不叫她换,直接穿着便出了门。

又逛了一阵,多添了几样东西,夫人心细,从里到外都给善怀备齐了。

眼见快中午了,善怀惦记着做饭,于是才回衙门。

两人自正门向内,过中厅的时候,依稀见里头有人,也没在意。

里面那人本是大马金刀地坐着,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

知县夫人掠了眼,却见正是十九郎君,一双本来有些清冷的凤眼,此刻光芒闪烁,两道目光不偏不倚,直直地落在她旁边的善怀身上。

善怀全没察觉,垂着眼帘,一心想着该如何动手做中午的饭,如何步骤之类。

她早上答应过要做韭菜盒子,大厨房那里不知有没有把韭菜择洗干净送过去,要不要过去看一眼。

突然又想到唐谅说给景睨开个小灶……善怀心中犹豫:难道他不爱吃那个?

直到她转过弯,门厅处,景睨还站在那里,似乎尚未回神。

作者有话说:

善怀:他难道不爱吃那个?

小景:香迷糊了

小唐:最好还是别给他吃吧……

善怀:

小景:为神么每天都在勾引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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