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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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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碁道:“是在下的三弟。”

景睨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道:“哦,来做什么的?”

王碁心中纳闷,怎么这小郎君总似跟自己过不去,问这些做什么?可还得回答:“家里内人……叫送了点东西给在下。”

景睨啧啧了两声:“真是夫妻情深啊……嗯?什么味儿?”

王碁清清喉咙:“是包子。”

景睨扬眉,忽地笑道:“怪道我饿了呢。原来是包子……”

王碁本来想应付几句,赶紧离开,谁知听了这句。他虽生在寒门,但性情老练,便随口道:“若郎君不嫌,或许可以尝尝。”

这一句自然也是客套的话,心里却清楚景睨这种来自皇都的贵门公子,哪里看得上这种寒微东西,只要他一摆手,自己便可抽身而退了。

谁知景睨似听不懂人话:“哦?罢了……我本来不喜吃外头的东西,不过既然王教谕如此盛情,不吃反似我不近人情一样。”

王碁的眼睛瞪大,一顿。

景睨身后两个武夫面面相觑,眼中都是惊异。其中一个反应最快,笑道:“果然是很香,王教谕不会舍不得吧?”

王碁反应过来,赶忙笑道:“哪里的话,求您吃一个都不能呢。”

当即打开那小包袱,几个肥白的包子露出来,顿时香气更浓,其实是最简单的白菜加肉,但不知善怀怎么调弄的馅子,那清香鲜美的气味把人的肚子都勾的咕咕叫了。

景睨二话不说,拿过一个,他手臂有伤,也并不掰开,只咬了一口。

入口又香又滑,馅儿又极为鲜美可口,竟比他之前吃过的一两银子一个的蟹黄包还要更合口似的。

当即连骚话都来不及说,那包子不大,他不多会儿就吃光了,意犹未尽,却有些懊悔自己太露形,便装模作样:“果然不错,另有一番风味。”

王碁跟那两个武者都看呆了。王碁试探道:“那……郎君就……”他把包袱抬了抬,意思让景睨再拿一个?

景睨却道:“这怎么好意思,你家里给你送的,都叫我吃了……我一个也吃不了这许多啊。”

王碁的眼珠都颤了颤,怎么……他竟然要照单全收。

景睨见众人鸦雀无声,自己在唱独角戏,便瞥了眼身后两人:“哦,你们也没吃……”

两人才忙道:“哈,说的是,正饿得很呢。”这会儿也顾不上有理没理的了,别说是几个包子,抢就抢了,谁叫这小爷看上了呢。

王碁骑虎难下,幸而只是几个包子,只得打肿脸充胖子的双手献上:“包子而已,郎君喜欢也是它的荣幸了,若不够,改日再叫内人多包些。”

景睨向着身旁示意,旁边的唐谅忙替他接了过去,景睨道:“那就承王教谕的情了。”

王碁深呼吸,感觉自己被明目张胆的洗劫了。只是无话可说,忽然心里坏水涌动:“郎君的伤可有碍?”

同景睨一起的这些人确实厉害,只是先前因怕搅扰景睨的好事,所以大意了。

反应过来后,县衙内的骚乱极快平息,火也被救下。

那些来袭的刺客,死的死,伤的伤,那蒙面人见逃无可逃,竟是自尽了。只活捉了一个重伤的,这两日暗中拷问。

景睨正又摸了一个包子,闻言咬了口,淡淡道:“没什么,一道伤口换三条人命,倒也值了。”

王碁深吸一口气,受了伤,竟还有本事杀了三个人,且他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杀了三只鸡一样简单。

旁边的杜老五道:“值什么啊,就算把那些囚攮的都捆在一起,也比不过十九哥一根头发丝。”

他是粗人,说话并不避讳,又见景睨吃的香甜,就凑近道:“十九哥,真那么好吃?给我尝一个。”

景睨斜了他一眼:“这里面尝着似乎有海米,你吃海米会浑身发痒,你忘了?”

杜老五嗅了嗅:“有吗?”

王碁也觉着不可能有,虽说本县距离海也不远,但海米那种东西有些贵价,只怕善怀舍不得买。

何况他闻着这包子里有不少的油跟肉,这对善怀而言已经算是破格了,又怎么还会加海米那金贵东西呢。

唐谅心里明镜一般,知道十九郎吃的不是包子,却是那包包子的人。见杜五爷还要嘀咕,便道:“你那皮子又痒了,能不能闭嘴。”

景睨先前负伤毒发,幸亏唐谅懂些医术,又备着药丸,伤口划了十字,把毒血挤出来后敷了药,这才保住无虞。

只是杜老五众人自责之余有些不解,依照景睨的身手,就算以一对多,也不至于吃这个亏,最终大家觉着,应该是因为景睨先前跟那妇人行过房……故而有些虚的缘故,只是这种话是万万不敢叫景睨知道的。

景睨也不知他们私底下是这么认为,只有他自己清楚,当时他生恐那人破窗而入伤到善怀,所以才一时失措。

他醒来后即刻想起善怀,怕她衣衫不整,不能让别人瞧见。

故而叫人扶着,挣扎着自己去瞧,谁知屋内空空如也。

本来还担心是贼人作祟,实在惊魂,叫人暗中查探,才知道善怀是自己出了衙门。加上杜老五他们又打听到善怀坐车回村去了,才稍微放心。

如今见善怀竟还包了包子给王碁吃……王碁哪里配吃这个,倒是他自己,这份伤也算因她而受的,吃她几个包子也是应当的。

全然不顾自己这行为,在别人眼中看来竟是极其护食。

一伙人都看着景睨吃包子,心中滋味各异。尤其是王碁,明明善怀是送给他的,如今却只有干看着闻味儿的份儿。

只有景睨吃的津津有味,不多会儿就吃了三个,眼见只剩下两个。

殊不知杜老五见他吃的香甜,更加心痒难耐,很想尝一尝,以为剩下那两个景睨必定不要了,正伸长脖子准备接,却见景睨包了包,竟是塞到了怀中,真是连吃带拿。

杜老五瞪大眼睛,无法相信。只觉着白日见鬼了,谁不知道小景千岁素来口味是最刁钻的,就算是鼎丰楼的蟹黄包子一两银子一个,也只不过吃一个就腻了,如今居然破天荒连吃三个,也不怕撑着。

杜老五磨了磨牙,有些不甘心,看到王碁跟自己一样呆站在旁边,他心中一动,竟冒出一句话来:“王教谕,你家里在牛头村么?距离这里也不远,再叫你家娘子包些来叫我们大家都尝尝味儿,岂不是好?”

景睨转头,王碁也诧异地看向杜老五。唐谅拦阻不及,只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王碁心中暗骂这些人不像是京城内出来的贵人,倒像是一群饿死鬼托生,满县城内卖包子的没有一百家也有几十,只管盯着自己做什么,摆明了又是为难。

但他心里虽然骂将起来,面上笑道:“这有何难,只不过,拙荆乃是乡野村妇,这些简陋粗食也实在上不了台面,倒是怠慢了几位……”他的意思本是先自贬几句,然后再先应承着,横竖把眼前这一场过去了,难道日后不送包子来,这些人还要追着自己不成?

谁知景睨道:“哦?听王教谕的意思,夫人还会做别的?不知还擅长什么?”

王碁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为何总听见这些家常的话,这还是正经的京内贵客么?

“这……”王碁觉着自己似乎提前开始了会试,主考官不问天下大事,却尽问他些内宅如何,但他偏生不能不答,硬着头皮回想往昔种种,道:“拙荆先前擀过面条,包过饺子、云吞,也做过炒米炒面……都是些不入流的手艺。”

不过,景睨不问的话,王碁还没想过,善怀竟然会做那么多吃食。平日里习以为常了,并没有认真思忖过,如今一想,简直数不胜数,似乎……她做的东西确实好吃,只不过平日太过节俭,只能三五不时地才能改善一顿,她那手艺也无处发挥罢了。

王碁微微地恍惚,似乎才发现善怀确实……甚是能干。

景睨深呼吸,叹道:“王教谕好福气啊……”

杜老五被那包子的香气勾引的魂不守舍,竟道:“不如我们大家去往王教谕家里吃上一顿,岂不是还省事了?”

现场众人,鸦雀无声。杜老五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却意外地察觉景睨的脸色有些微妙,但绝不是动怒。

王碁的笑脸几乎都要裂开了,眼睛里默默地飞出刀子,但他早知晓杜老五是个浑人,说这些浑话也不足为奇,倒也不必同他多言。

只是不知为何,那小郎君众人竟不曾言语,王碁只能打着哈哈道:“呵,各位若不嫌弃不过是农舍野居,无知村妇手艺粗鄙,自然当洒扫以待,蓬荜生辉。”

他这话不止是随口应付了,甚至透了点揶揄。

王碁笃定这些人都是公务在身,何况特意跑去牛头村吃自己的家常饭?善怀手艺虽好,做的也不是仙丹,难道吃两个包子就吃上瘾了?除非他们是真饿死鬼投胎。

景睨笑道:“不想王教谕是如此多情的人……我等虽公务在身,但难抵教谕诚心相邀,倘若得闲,必定搅扰。”

王碁尚未反应,杜老五却听明白了,喜滋滋道:“搅扰,一定去搅扰。”

牙痒痒地,王碁闭了嘴。

善怀原先打发王渼去给王碁送包子,一则确实是因王碁没在家里好生吃过一顿,二则,因为县衙出事,善怀担心王碁,所以叫王渼去看看如何。

至于另一方面……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县衙内发生的事,这两日总叫她不知不觉地想起,那些昏暗不清的帐中发生的种种,简直清晰的可怕,正因为清晰,才更加不真实。

王桓叮嘱她,不叫她告诉王碁,也正合她的心意。但善怀隐隐觉着不对头,包包子送去,或许……还出自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愧疚之心。

一连两日,那些纠缠她的场景总算稍微淡了下去,除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时而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竟真的应了曹媳妇的那句话——“夜里只怕难熬”。

这天一大早,王渼来寻善怀,道:“过些日子怕要下秋雨,倒要赶着把家里的高粱收了才好。只是哥哥不在家里,少不得我来张罗,故而先来跟嫂嫂说一声,我已经找了三个帮工,明日就开动,嫂嫂帮着打打下手,顺便煮些茶,中午管一顿饭就成了,赶得快的话,一两日就完工了。”

数日来善怀也想过此事,本来还想自己找找大哥帮忙,如今见王渼已经想到了,自然喜欢,连连答应。

王渼笑道:“还有,娘叮嘱说,午饭不要做的太好,管饱就够了。不过她说归说,横竖嫂嫂自己掂掇。”

善怀道谢,见王渼去了。善怀扫了院子,便拿了篮子出门,想先看看地里的情形,明日也好下手。

平时她来高粱地,都直接钻进去,往里头打量,可是因为跟景睨曾在这里的事,让善怀下意识有些忌惮,只走了七八步,掰弯一棵高粱,把红艳艳的穗子折了下来,这成熟的高粱穗极大,简直如同火红亮眼的花儿,善怀很喜欢手掌在高粱穗饱满的粒子上抚过的感觉,粒子生得好,心里就踏实。

她一连捡着熟过的折了几个穗子,篮子里满了,沉甸甸的,善怀躬身往外走,不料还未走出去,便看到一道身影窸窸窣窣地钻了进来。

善怀吓了一跳,几乎以为又遇到了景睨,挽着篮子僵了片刻,却见那人抬头,黑瘦的脸,颧骨无肉,正是本村的地痞李二,素日偷鸡盗狗,调戏大姑娘小媳妇,无所不为。

善怀没想到他会跑到自家高粱地来,还以为他走错了地方,一怔之下便唤了声:“李二哥。”

李二没想到她主动跟自己招呼,听着她的声音,又打量她全身,笑嘻嘻走近:“善怀妹子,在这里做什么?”

善怀道:“折几个穗子家去。”察觉他走到身边,有些不安:“二哥有事么?”

李二距离她只两三步远,啧啧笑说:“我听闻妹子受了委屈,就爱在这地里哭,果然你在这里,王大哥虽中了举人,可对妹子有什么好儿?镇日只在外头吃,哪里记得家里头还有一个?我心里怜惜,就想来……疼疼妹子。”

善怀的眼睛睁大,这才明白他竟不怀好意,当下涨红了脸:“你胡说什么?谁……哭了?你别瞎说,快让开,夫君知道了饶不得你。”

李二闻言大笑:“王大哥如今飞黄腾达,你不会以为你在他心里会是个宝吧?实话说,王大哥在县内置了房产给了他心上的人,至于你……只怕很快就要得一纸休书了。”

他趁着善怀惊怔中,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到时候你没了人要,兴许还得求着二哥疼你呢。”

善怀被他的话惊到,又气又怒,察觉他攥住胳膊,才猛地一挣,用力过大,踉跄向后跌倒。

李二见她倒了,越发迫不及待:“好妹子,乖乖从了二哥,我虽不比王大哥,但也会疼你爱你……”

“放屁!”善怀从地上抓起土坷垃扔向他脸上:“滚!你滚!夫君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土坷垃砸在李二头脸上,虽疼的有限,但土却迷了人的眼。

李二忙闭上眼睛,一边揉搓骂道:“你这泼贱人……”

善怀趁着李二擦脸,爬起来要跑。李二生恐到手的人又跑了,从后跃起,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善怀扑在地上,抓住篮子回身,用尽全力乱打乱挥。

筐子是柳条编的,有些重量,砸在头上砰砰作响,加上里头原本还有些高粱穗,更加沉重,虽不致命也够呛了。

李二吃痛,骂道:“给脸不要脸的表子,王大哥不要的烂货,我都不嫌弃……”

善怀哪里管他还说什么,手脚并用,乱蹬乱打,趁着李二护着脸的时候,爬起来就跑,跑了两步发现自己找错了方向,忙又仓皇拐过弯向外跑去。

她太过惊惧,鞋都跑丢了一只,手中却还死死拎着篮子,满篮子的高粱穗子只剩下了一两个,在里头随着摇晃而摆来摆去。

身后传来李二的叫骂:“你以为你跑得了?”他倒也快,冲上来一把抓住善怀的后腰带,就将她往高粱地里拽。

前方就是地头,善怀竟无法再前进一步,只顾放声尖叫!

就在此刻,外间依稀似有马蹄声响,李二察觉,一把捂住善怀的嘴,马蹄声似是经过,并未靠近,李二松了口气,正要摆布善怀,耳畔却听见一声细微响动,伴随而来的,是如猛兽在侧的危险气息。

善怀只察觉李二的手松开了,她不顾一切向外奔去,脸给高粱叶片划伤,也顾不得。

冲出去的刹那,正一道身影在外徘徊:“这似乎是我家的田,十九郎为何……咦?”

善怀狂喜不禁:“夫君!”

不由分说,扑过去将王碁抱紧。

身后,景睨缓缓自地内走出来,手本来正拂开纵横交错的青叶,见状,顺势扯落一片高粱叶子擦拭掌中沾血的匕首。

暗沉的双眸却死死凝视着正抱住王碁的善怀。

在他腰间革带内,别着的,赫然却是善怀方才跑丢了的那只鞋子。

作者有话说:

老王:总算明白什么叫秀才遇到兵了

小景:小爷来了,这次把正门进

感谢宝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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