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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东塘之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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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绾说:“有何可贺?司星空缺,那是没定数的事。”他顿了顿,好似不愿接着这话题,转到别的事上去了,说道:“七太子请我来东塘一趟,定然不是为了吃茶了。敢是有事相托吗?”

李镜见他直言至此,微微一笑,索性敞开了话道:“确实是有事相托,但不是托求你。我是想让伏廷帮我一件事,因你与伏廷交情最厚,想请你当一回中人,请他一请。不知你愿不愿?”

卢绾诚切道:“我有一份大恩德要还给东唐君,曾亲自领过他遗命,只要七太子有所求,我必得竭力而为,这点小事……”

李镜神色一变,忙抬手止住他的话,肃然摇头道:“你实在不必如此。这是我私下欠你的人情,与他无干。你替我尽心一回,日后你但凡有借物用人之时,我又有力所能为处,我必定也倾力相帮的。”

卢绾听到他这话,不知想到甚么,怔了一下,转又笑道:“七太子说下这种誓心话,不怕我又向你借一回玄水珠吗?”

李镜微笑道:“倘或你真要借,如今我也未必不愿。”

卢绾不知想着甚么,忽然不言语了,他不由多打量了李镜两眼,心想这位小太子比往日,少了一份金芒乍露,倒多了一丝似水般的柔缓坚定,不由微微动容。他低下头说:“那我先求七太子一件事。我想求支湖府游驻,帮我找一个人。”

李镜奇道:“什么人?”卢绾道:“不尖山的老妖道朝生。”

李镜许久没听过这人名号,一愣,问道:“这是那玉宇天君阳身,你寻他做甚么?”卢绾道:“七太子这就不必问了。”

李镜想来他有些苦衷,不好直说,略略一想,便答应道:“好,若有信报,我让蒲萁给你带去。”

卢绾郑重谢了一声,道:“过一阵子,我定亲自去一趟童山七里庙,替你跟伏廷说合这事。”李镜点头笑道:“那我就全仰仗你了。”

卢绾应下了这话,果未食言。将近端阳时,琼珠子和伏廷二人便前来湖府,拜帖谒见。

李镜令人请在水楼堂中,自己换了一身正服才徐徐过来。他与里头二人都算相熟,便未让人先去通传,自带着菱角,行到庑廊外。

临到门前,忽听到厅中二人正说着私话,语气却有些不对路。先是那琼珠子愠声道:“什么话?我以为他早想通透,何故还生这般妄执?你不该纵他作这种事。”

伏廷“唉”了一声,愀然道:“我与他那等交情,他来求我,我又如何真拒得住呢……”

琼珠子打断道:“你这就是糊涂话!正因你与他那等交情,你最该知轻重。你帮他用阵法盘养‘香璋童子’,那东西轻则费蚀修为,重则会成心瘾,你不知道吗?这与养邪煞、恶祟何异?”

他说到末处,声音因气极而颤抖,用力将茶盅撴在桌上发出“咚”地一声亮响。伏廷不敢接言,默在那儿了。

琼珠子又问:“那里头养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伏廷讷讷道:“我并没进去过,如何能知道呢?”琼珠子不知是苦闷还是气恼,忍遏半晌,到底叹息了一声,怔怔地说:“左右不过仍是那人罢……”

李镜听到这里,已然进退不是,若再放下去,恐怕更不好现身。身后菱角平日不声不哼的,见此刻情形不对,难得显出三分机敏,忙地重重假嗽了一声。

里面二人听到动响,当即收住了话。

李镜略等了一等,待敛了神色,才一步拐将进门,笑着与伏廷、琼珠子二人寒暄问好。可见屋里二人神态,微妙难掩。

李镜想了半晌他们刚才的话,到底忍不住,便问:“卢绾不曾来么?”

琼珠子神色似愁似恼,只回了一句:“他有一件要紧事办去,抽不开身。”伏廷讷讷一笑,忙也替卢绾解释:“虽说他人没到,但他去时可千叮万嘱,一定要琼珠子亲自跟我来呢。”

李镜见二人的话有隐忍意,就不好往里深问了,便点了点头说:“太劳动二位了。”仍引三人入座奉茶。

琼珠子心知二人要私谈一些事,自己不好在旁,便推故找莲子聚旧话,起身出去了。菱角见状,也悄悄儿跟了他去。

伏廷目送两人去远,回头打量了李镜一番,见他眉眼沉静,似有愁事萦心,直言道:“卢绾说七太子有事相求,特请我前来一见,不知所为何事呢?”

李镜见他坦诚开言,自己也不好拐弯抹角,便也照直说:“是关于东唐湖底那邪海口的事。自从封阵之后,易水都司有派人定时监巡邪海口情况,近日监巡使回报,说那阵门有开裂之兆。”

伏廷平静地点了点头,接道:“这我倒听说过了。”李镜一奇:“你竟听说过?”

伏廷苦笑着说:“是啊。天海中阁与易水都司派人来找过我,就这事探讨补漏方略。”

李镜出了一会儿神,颔首道:“原来如此……也是,当时那阵门是东唐托你回府助开的,细情上,你较旁人更清楚,若阵法真有纰漏,需要筑补,确实找你最为合适。”转又问伏廷:“当时你怎么跟易水都司说呢?”

伏廷回道:“我与易水都司说,‘千方埋骨阵’是东唐君为重镇‘天吴’所造,耗时多年构设,按理不应有这样的纰漏。”

李镜微微摇头说:“当年在‘无何有境’内,那‘赤玉幢’是有过毁损的,加之再有十日,就是端阳,如今正值东唐湖的四江汇水之期,或因此而致阵势不稳,也未可知。”

伏廷沉吟道:“那就只能细细查勘一番,再作计较了。”李镜听到这话,神色微凝,忽地沉吟不语,似深有忧思。

伏廷虽驽钝木讷,但见李镜这情状,心中也不由咯噔一下,便问:“七太子找我,难道除了商量这补漏之法,还另有别的事?”

李镜目光淡淡一垂,落到案面的茶杯上。

他若有所思地凝看着半盏茶汤,徐徐说着:“我想到里面去看看,但又恐邪水出溢,需得有人助我一道,我才放心。想来想去,这事还是委寄给你,最为妥当。不知你愿不愿意帮我?”

伏廷听了这话,好似一点也不惊讶,倒一下了然李镜心思了。他静看着眼前这小太子,良久,才轻声劝慰道:“七太子,东唐君舍身重镇‘天吴’,即便人仍旧在阵中,未曾身殒命灭,也未必想你冒险去见他啊。”

李镜恍若没听明白这话,还自问:“你愿意帮我进去看一看吗?若能去一回,他不见我,我便死了这心。”

伏廷微微一叹,郑重地问:“你果然执意要去吗?”李镜点头说:“是,只这一回。求你成全了。”

伏廷见他话意坚定,面有毅色,暗暗想道:“我若断然拒绝,难保这小太子不会另觅一些糊涂法子。与其这样,倒不与我帮他了却这一段心事。”便说:“你要重进‘无何有境’也并非绝无办法,可我得与你说明白了:即便他还在那儿,可累日受‘天吴’煞息侵浸,难免他没有心性生变,或许未必还是你想见的那位东唐君……”

李镜莞尔一笑,轻声打断道:“我不怕。”他顿了一顿,却不知想起了甚么,目光更柔毅坚决,更笃定道:“我往日也未曾真识得他心性如何,但我知道他不会伤我。我也不怕。”

伏廷心头莫名颤动,静了半晌,点点头说:“好,那我明白了。请七太子带我去阵门一看。”

二人便一路到了往日桃水宴的那座水楼里,又上了楼面前的掬水台。只见楼外一片空寂水域,薄雾微笼着碧翠的湖面,乍地一望,好似有一片无限广大的境界在深处。

伏廷立在水台上,四下环顾片刻,手中掐诀,望水下一点,一阵罡风将雾霭吹开了一里余。

两人履水而行,去到湖心深处。只见那湖底下有幽光莹莹烁烁,仔细一看,竟是密密麻麻的金篆字符,作圆相排列,一圈一圈的呈涟漪状,铭押于水底。其方圆所占,足有数丈余。正是当初邪海口的所在了。

两人继续沿着阵图边缘,履水踏波,徐行徐看。行至南角,果见有一个小口的金篆铭文失缺了。李镜回想起来,当时那南面的赤玉幢,确实毁损最大,正合了这方位。

两人走近去,见那缺字的地方起了一个涡漩,水流打着旋儿往里倒灌,想必是连通那“无何有境”去的。李镜见了,胸口微微颤栗,那心湖也似被这涡旋,卷带出一圈圈的波澜。

伏廷手掐一诀,点着那铭文缺处,将旁边的几个金光篆再抹去了一些,眼见着那涡漩比方才稍大了,他便指着那地方说:“七太子,你可从这里开辟水阵,顺湖底的碧流而入。我在外头为你支护,即便有邪水外涌,我也能保其不溢。可我得给你一个忠告:那东唐君如今到底是邪海主,入阵后,你若见好景象,还可稍做停留;若见惨景,只怕那东唐君心念有异,请务必速回。”

他说完这话,又深深看了李镜一眼,甚不放心,便从袖中取出一颗袭月天丝珠,应手握碎,两指一弹,倏地化出一段银丝线,紧紧缚在李镜腕上,丝线上隐隐有极细小的符文,应光流转。

伏廷又郑重地叮嘱:“只要有这银天丝在,你途中纵有不测,我凭它仍可保你无虞,将你牵引出来。你切记不可教它断了,明白么?”

李镜抬腕一瞧,沉吟默想片刻,垂着头说:“我明白。”便一拱手,辞了伏廷,自行辟水而入,直沉至湖底。

伏廷履水回到楼前,怔怔立在掬水台上等着。他放眼望了望湖面,又看了看手上银丝,忽似心有所感,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小太子跟东唐君碰个面,然后就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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